第六章 残缘

“苏晓晓，你这个月的绩效又垫底了。”老板的声音像锤子一样砸过来，她当时脸都绿了。现在站在「字里行间」门口，冷风一吹，脸更白了。这家店她之前路过过几次，看着就挺舒服。推开玻璃门，一股子书卷气扑面而来。 苏晓晓抖了抖立领外套，里面是件灰扑扑的棉麻衬衫。脚下的帆布鞋鞋尖有些磨损，她鞋带系得歪歪扭扭。柜台后面，块电子屏闪着不同版本的畅销书封面。店员是个梳着低马尾的姑娘，正低头刷手机，闻声抬起头：“嘿，有座。” 靠窗第三张单人位，旁边是落地玻璃窗，外面有人骑着共享单车，链条咔嗒咔嗒响。苏晓晓坐下时，衣角蹭到桌沿发出轻微摩擦声。她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支笔，翻开首页却愣住了。 日期是半年前，旁边写着“遇见”。她用铅笔划掉，又写上“重逢”。笔尖划破纸张时，她手一抖，墨水晕开了半边字。窗外有对情侣走进来，女孩手里捧着本诗集，男孩伸手想帮她，被她甩开。 苏晓晓盯着自己画花的字迹，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。这笔记本是留给某个人的，她记得清清楚楚。半年前，她刚被裁员那会儿，雨天总来这家店看书。后来发现那天晚上有场作家签售会，她也跟着去了。 签售会人挤人，她被挤得贴着男人后背。男人穿件藏青色风衣，说话声音压得低，她当时就觉得耳熟。后来才发现是周瑾，他们曾经是同事。周瑾的公司当时正在招人，他朝她眨眼说有空就去面试。 有本书封面是薄荷绿的《倾城之恋》，她翻到扉页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愿我如星君如月”。字是周瑾的，她记得。当时她心动得不行，却只敢把书随手放在他桌上，连句话都不敢多问。 她低头翻着笔记本，又看到几行被涂掉的日期。有周瑾手机号，有第一次约饭的餐厅，还有他送她的那对书签……纸页边缘都磨出了毛边。店员走过来放杯热水：“需要续杯吗？”苏晓晓摇头，手心却全是汗。 她想起上次来时，也是今天。那天她带着简历去面试，走出店门时手机响了。周瑾说下午茶时间在附近有场活动，问她要不要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