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谁家灯还亮

空调嗡嗡叫得人心烦，我缩在床尾，蓝布衩裹得紧紧的，还是去年从老家带来的。这宿舍就俩大通铺，集体发的烂席子铺在上面，底下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半夜翻身都能震得天花板响。隔壁床老王已经翻身无数次了，估计又踢到被窝了，他睡得跟头猪似的，九点钟就呼噜声震天。 底下那台老电扇慢悠悠转着，出来的风凉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。我盯着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灰尘发呆，这地方真不适合睡觉。我搓了搓胳膊，还是觉得热，索性掀开一点蓝布衩透透气。电扇的风刮到脸上，有点痒，我就眯着眼享受这短暂的风凉。 突然，隔壁老王喊一声：“谁家灯还亮着？” 我缩回被窝，跟他较上劲了：“明明是你忘了关。” “我去！”老王那边传来被子摔地的声音，“你等着，我马上给你找过来！” 我忍不住笑了，这老头子真是睡迷糊了。刚笑完，我的手机就“叮”一声响，是张小雅发来的微信：“晚上有空吗？楼下小饭馆，我请客。” 我看着手机屏幕，心里有点小高兴。张小雅是我们这批女工里年纪最小的，才十八岁，老家是邻村的。她在我们厂子干了半年了，人挺老实，就是脸皮薄。 我回复：“好啊，等你。” 挂了微信，我赶紧把蓝布衩裹紧，生怕老王又放水。果然，没一会儿，我的铺位上多了一床单，还带着一股子洗衣粉的味道。老王一边哼哧哼哧翻了个身，一边骂骂咧咧：“小王八羔子，别以为我听不见。” 我翻了个白眼，不搭理他。这老头子就是爱占便宜，我每次跟他嚷嚷，他都装聋作哑。我懒得跟他计较，翻身爬起来，拿起毛巾擦了擦汗。 刚出宿舍门，就看见张小雅在楼下小饭馆门口等我了。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，上面沾着点面粉，显然是刚在车间忙完。她看见我，眼睛一亮，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：“你来啦！” “废话。”我笑骂了一句，跟她走进小饭馆。小饭馆也挺小的，就几张桌子，里面人不多。我们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，服务员很快端上菜来。 “你今天怎么请客？”我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，嘴里含糊不清地问。 “因为你上次帮我……”张小雅脸一红，“上次我工牌丢了，是你偷偷帮我借了同事的备用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