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夏日冰西瓜

那年头，夏天热得像个大蒸笼。纺织厂里更闷，棉絮又吸得出汗，人坐久了就容易中暑。我坐在机器边，偷偷把袖子撸到胳膊肘，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找机会溜出去买冰西瓜。 刚来那会儿，厂里管吃，食堂饭菜跟吃灰似的。好多人偷偷出去买冰西瓜解暑，我兜里虽然有钱，但脸皮薄，不好意思跟着凑热闹。утром偷吃了一口邻居带来的，那冰凉甜爽的滋味，现在想起来都让人馋得流口水。 “林晓，你这月奖金发了吧？”隔壁组的小王探过头来，压低声音问。 我手头正忙着，含糊应着：“快了快了。”心里却有点打鼓，这月我干活仔细，没出岔子，奖金应该不少。攒点钱，下次就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学点手艺，别光在厂里耗着。 “啧，”小王撇撇嘴，“你那钱，够买仨西瓜的。”说完又回去忙了，丢下我这儿心里直痒痒。 晚上下工，我磨磨蹭蹭收拾东西。脑子里全是冰西瓜清脆的声音，还有那雪白的瓜瓤。钱够，就去买吧，管他呢！我揣着钱，跌跌撞撞跑出去，心里跟长了草似的。 街口老张家的摊子，人挺多。大盆的西瓜堆得跟小山似的，滋滋冒汗。我挑了个不大不小的，擦了擦皮子，递过去二十块钱。老张数了数，找给我五块，咧嘴一笑：“小伙子，甜着呢。” 我提着西瓜，心里美滋滋的。楼道黑漆漆的，我咬着耳朵爬楼梯，生怕摔着。到了四楼，拿出钥匙开门。刚踢里踏拉把门打开，就听见“咚”一声巨响。 我的西瓜，掉地上了。青翠的瓜皮摔得稀烂，黑红的瓜瓤流得到处都是。我站在那儿，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这时候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老板老王晃晃悠悠走出来，手里还夹着根烟。 “哟，林晓，干嘛呢？”他斜眼瞅着我，嘴里喷着烟圈，“光顾着乐呵，把瓜给扔了？” 我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，”老王摆摆手，“擦擦吧，晦气。”说完转身回屋，嘴里骂骂咧咧，“这楼道就这么大，怎么就没人提醒一声呢？” 我蹲在地上，看着一滩狼藉，心里堵得慌。这瓜是我攒了好几天的钱买的，就这么没了，还惹老板不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