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年柳絮飞

那年头，柳絮正疯着似的往下落。白花花一团团，风一吹就糊了整条街。我叫林晓，刚从山里头出来，揣着攒了大半年的钱，来城里找活干。想着出来是赚大钱，结果第一天就碰上一肚子气。 在纺织厂，坐着那台破破烂烂的机器，手里不停搅拌着棉絮。旁边坐着个女的，头发长长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叫我“晓晓”，说我刚来，得多关照。这好心肠，我记下了。可谁知道，这好心肠一去医院，硬说是我弄的针扎了人。 “你凭什么认定是我？”我那时候气得声音都抖。 “我就认定是你！”那女的寸步不让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谁让你坐我旁边了？” 气死我了。谁还没点委屈？可气归气，人家是为我好，我也得装装大度，哼了一声，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以后离我远点。” 谁知道回去路上，又遇着她。她手里还拎着两根冰棍。 “喏，给你。” “哼，谁要你的冰棍！”我嘴硬。 “不吃对不起我刚才还嘴硬。”她把冰棍塞我手里，笑嘻嘻地走了。 我握着那冰棍，凉丝丝的。心里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这城里的人，咋说话这么冲，可又说起来这么巧。她叫苏灵，比我要早来几天。听别人说，这苏灵还挺出名，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，现在出来打工，真是……唉，别提了。 那阵子，厂里有个姓王的老板，特别难伺候。四十多了，脸上皱纹一绺绺的，天天捧着个小本子，记谁迟到早退。我呢，年轻气盛，嘴又硬，跟他顶过几次。 “王老板，我迟到不是故意的。” “迟到就是迟到，解释那么多！” “那我提前下班也不是故意的！” “想提前下班，申请呢？申请没通过还怪我？” 一来二去，王老板盯紧了我。交个报表，他都能挑半天毛病。我气得，干活都手抖。哪知道他盯着盯着，有时候又会突然帮上忙。 那天我负责送一批布料去仓库，正扛着出不去门，王老板突然开车过来，二话不说就帮我抬上了。我愣在那儿，他嘴角咧着，眼睛斜我一眼。 “林晓，有出息了啊，能帮老板干活了。” 我脸一红，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。” 路过？他一个老板开着车专门来门口等一个实习生干活，他不说自己路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