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镜中人

王狗蛋把那卷画藏进柜台底下，手心跟揣了块烧红的炭似的，黏糊糊地往外冒汗。画店的掌柜是个面团团的胖子，姓刘，眼看着王狗蛋把画往柜台底下掖，嘴角噘着，眼神躲闪，结账的时候磨磨蹭蹭，找了个次点的零钱硬塞给王狗蛋。 “小伙子，”刘掌柜压低声音，“你这手艺……别走歪路啊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王狗蛋心上。王狗蛋心里发毛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解释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怕这画店里的其他人知道了他的事，更怕掌柜的偷偷把画卖了。 第二天一早，王狗蛋顶着一脸倦容来上班。画店不大，就他一个伙计。几张装裱好的画挂墙上，另外还有一堆零散的、没裱的，堆在角落里，积着厚厚的灰尘。王狗蛋的任务就是擦这些画，给它们掸掸灰，换换玻璃。 “擦这里。”刘掌柜指着一幅山水画，“小心点，别把墨点弄花了。” 王狗蛋应着，手上去搭在画框上。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画框木头纹理的时候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那堆没裱的画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 他心头一紧，悄悄挪了挪身子，凑近了些。那是一幅画，画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，站在水中央，身后的水纹像是活的一样，波涛汹涌。画的纸都发黄了，边角磨损得厉害。刚才，他只是感觉那画似乎比其他画“跳”得厉害些，但此刻再仔细看，那女人垂在身侧的手，似乎……动了一下。 王狗蛋心脏怦怦狂跳，他咽了口唾沫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，转过身去，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，开始给墙上的画擦灰。 可那女人的手，像是有意志一样，又垂了下去。王狗蛋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，他手上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了。这画店他来才三天，以前这儿原本不卖这种诡异的画，掌柜的说是在收旧货的时候顺带收进来几幅，没仔细看，就随手挂这儿了。 擦着擦着，王狗蛋猛地抬头。镜子里，映出他自己的影子。他吓了一跳，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 可镜子里的那个人，嘴角咧得极大，像是在无声地笑。王狗蛋猛地凑近镜子，镜子里的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，眼睛也睁得大大的，正死死地盯着他，然后，嘴巴无声地张开，好像在对他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