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，华灯初上。都市的霓虹在机翼下划出一道道迷离的光影，我握着驾驶杆的手心全是汗，不是紧张，是肾上腺素作祟。刚结束一个超长航程，从巴黎调头飞回上海虹桥，这趟活儿把我榨得像个干瘪的橘子。

广播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，空乘们在客舱里轻声细语，整理行李，广播器里不断传来中文和英语的提醒。我瞥见斜前方的商务舱，一个身影格外扎眼。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，腿长一截，坐在那里就自带气场。她正低头看着平板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阴影，偶尔抬手捋一下耳边的碎发。

我这是第几次遇见她了？记不清了。每次都是在我执飞的航线上，隔三差五就能撞见。她总是同一个座位，同一个航向。明明是独立自主的空姐，为什么总让我想起“非你莫属”这几个字？我有自知之明，只是个勉强拿證的菜鸟机长，哪配得上……算了，不想这些。挂好耳机，准备迎接最后那段滑行，心里还想着晚餐回不去要吃啥。

“先生，您需要一杯喝的吗？”身后突然传来女声，我吓了一跳，转头，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是刚才那个女人，她竟然坐我旁边了？

我赶紧摆手，耳根有点发烫。“不用不用，谢谢你啊，空姐。”我压低声音说，怕别人听见。

她也不勉强，笑了笑，“您也是波音787的机长吧？每次遇见您，都平安落地，看来您技术相当稳啊。”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。

我嘿嘿一笑，“那是那是，您可别笑话，我这是新手，还得多向您这种老资格飞行员学习。”心里嘀咕，老资格？她才看起来比我熟络多了。

“哪里哪里，”女人摆摆手，“我也是半路出家，从飞行员转岗做乘务的，飞行的事我就外行了。”她说完，忽然凑近了点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其实我每次坐您航班，都会默默祈祷，希望遇到您这样的机长，安全又靠谱。”

我头皮猛地一麻，脸更红了。“您……您太抬举我了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。

“不是抬举。”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，“是缘分。”

缘分？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那一刻，整架飞机的灯好像都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