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钢笔和拳头

汗珠子顺着老张额头往下滚，砸在布满油污的工装上浸开个小坑。他刚拧完一根断头纱，手一松，钢笔就那么不偏不倚地滚到机床底下，砸在齿轮上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 旁边几个工友正在起哄，说话那个王八蛋嗓门又大了：“哟！张师傅，这钢笔不错啊。听说新来的大学生里头，有的是从外国带回来的好东西。”话里话外戳他痛点，老张没吭声，手指却抠得死紧，机床嗡嗡的噪音几乎让他把那声音盖过去。 钢笔是厂里发的退休纪念品，老张珍了快十年了。那帮小子肯定又想找茬，他心里明镜儿似的。果然，另一个瘦高个儿挤过来，眼睛滴溜溜转：“我说张师傅，这钢笔借哥用用呗？我看它挺洋气的。” 老张手一翻，钢笔往旁边一推，没说话。那小子脸一拉，喊起来：“嘿！不给？你瞧不起我是吧？”话音未落，伸手就想来抢。 老张眉头一皱，没动。 Biashe 瘦高个儿倒真敢动手，抓着钢笔盒子就掰。盒子是那种老式的，塑料一碰就裂开。老张顺手抄起旁边扳手往他胳膊上一砸，那小子“哎哟”一声松了手。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几个工友憋着笑，不敢出声。王八蛋瞪着老张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：“你……你敢动手？” 老张没搭理他，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，往兜里一揣，站起来拍拍工装上积的绒毛：“干活要紧，少在这儿磨叽。”说完抄起工具就往外走。 刚到车间门口，就碰上来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小子。身板挺拔，手里还拎着个布包，正是刚来的实习生。那小子看老张的眼神挺好奇，问：“张师傅，您是……” 老张点点头，没多说话。那小子似乎有点眼生，愣了一下，突然眼睛一亮：“哎！张师傅！我听说您是厂里的技术骨干？” 老张“嗯”了一声。那小子赶紧掏出个钢笔：“张师傅，这是我在大学用的，写起来真顺。没带别的东西，您先拿着用用。我叫李明，是机械系的。” 老张一愣，看着那支崭新的钢笔，又看看眼前这小伙子。李明连他使的旧钢笔都看上了，还说什么技术骨干，他心里直犯嘀咕。 “不用了，我自己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