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谁也别想欺负

娘亲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的时候，林岚刚睁开眼。屋里头光线不算亮，窗户纸糊得厚，透进来些微弱的天光，把人影投在墙上，长长的一段。 "醒了就好。"娘亲声音压得低低的，眼睛快拢成一条缝，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放下搪瓷缸子，缸子砸在床头柜上，发出"哐当"一声闷响。这声音不大，在安静的屋里头，反而显得突兀。 林岚动了动手指，想伸手碰缸子，手却抖得厉害，眼瞅着就要摔在地上。这具身体弱得跟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豆苗似的，浑身酸软，骨头缝里都像是塞满了稻草。刚睁开眼那会儿，还恍惚觉得像是被十几辆大卡车从身上碾过去一样，每一个骨头上都浸着疼。 "岚岚，先喝口水。"娘亲赶紧伸手去扶，自己身子也晃了晃，后背在旧木床沿上磕了一下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。 林岚这才勉强扶住床沿，顺着娘亲的话，伸手去抓搪瓷缸子。这缸子入手是温的，凑到嘴边，一股子淡淡的漂白水味儿就往喉咙里钻。林岚皱了皱眉，喝了一小口，又停了下来。 "娘，这水……"她咽了口唾沫，嗓子眼儿疼得厉害，"甜的。" 娘亲愣了一下，伸手在缸沿子上抹了抹，又在自己嘴里尝了一下，这才讷讷道："哦……是放糖了，家里糖不多，攒着留急用……" 林岚心里冷笑一声。家里糖多了才怪呢！她记得前世，大饥荒那年，家里就靠这点存粮撑着。她能重生回来，就是重生在饥荒最猛的时候，还是在一个重男轻女的户主家里。 "娘，"林岚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，"咱们家穷，但你不能偷偷摸摸搞这些。"她说着，眼神转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子，"那个箱子，还有你攒的那些私房钱……" 娘亲吓得一哆嗦，后退半步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："岚岚，你别胡说，那不是私房钱……" "怎么不是？"林岚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似的砸在娘亲心上，"你去年去镇上卖鸡蛋，说是给 huyện gran gran 坐月子的送去的，结果回来就买了件红棉袄；你上个月在供销社买布票，说是给村长媳妇的礼物，结果回来给我买了双新球鞋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