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黑夜中的篝火

夜黑得像泼了墨似的。风刮在脸上，跟小刀子似的。 我缩在马扎上，怀里揣着半块黑面馒头，使劲咽了口唾沫。这馒头是朱泚给的，放了好几天，硬得跟石头一样，可比在军营里啃窝头强。 身边，老营副赵三正哼哧哼哧地搓着火石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在昏暗的夜色里头明明灭灭。赵三四十来岁，脸上总带着一股子烟酒气，眼神却亮得很，像看透了这世道的浑浊。 "磨蹭啥！"我忍不住骂道，"再磨蹭天就亮了。" 赵三头也不抬，嘴里的台词似的嘟囔："急啥，天亮了更磨人……" 我这人，家底薄得可怜。爹是后晋一个破落小校，前阵子打了败仗，跟着的就是朱泚。朱泚这主儿，跟多数关中将领一样，脸皮厚，饭量也大，但对底下人，倒也不算太过分。至少，今晚还管我们这些老兵一个热乎馒头。 可眼下这世道，馒头都谈不上管饱，更别提啥军功升迁了。咱们这些小军官，说白了，就是凑在人堆里等死的。 "砰！"火石终于擦通了。赵三把火绒塞进引火线，扔进火塘里。火星子遇着干草，噗地冒起一阵青烟，慢慢就燃成了火苗。 昏黄的火光摇曳着，把赵三脸上的皱纹烧得明暗不定。他掐了口旱烟，眯着眼看火苗："老弟，今儿朱将军说了，前路有仗打，咱们……" 我打断他："有仗打就好。总比窝在军营里强，那地方比牢里还憋屈。" 赵三哼了一声，把烟锅往炭火上一磕，火星子四溅："憋屈？你当是住着锦江楼？朱将军说，打完了，咱们跟着往前走，只要能扛着枪，就有活路。" 往前走？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半块硬馒头还没下肚呢。可话又说回来，眼下除了往前走，我还有别的选择吗？ "要是有机会，"我问赵三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"你说往哪儿走能活下去？" 赵三掐灭烟头，眼神往远处瞟了瞟："兖州那边……听说郭崇韬那老小子又抬举了一批新兵。不过，兖州那路比咱们现在还难看，听说……" 他后面的话没说，但我听明白了。兖州那边是李克用的人，跟咱们现在的朱泚属于死对头。想要往那边走，要么跑得快，要么……得有点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