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唯一色彩

老王估计这辈子忘不了那个保温杯。瓷杯底儿磕掉了一小块，露出里面褐色的，散热儿似的。老太太追着滚远了的杯子喊了半天，最后是旁边穿红裙子的小姑娘帮她捡起来的。小姑娘脸挺小，皮肤白，就是眼睛有点大，眼珠子黑白分明。老王当时人挤人，看着没多想，心里还嘀咕老太太咋那么不小心，杯子本身不烫啊。 出地铁站，天儿刚亮，没太阳，但街道上冷冷清清。老王拐进常去的早餐摊，老板娘老刘正跟对面水果店老板娘唠嗑。老刘嗓门大，唾沫星子飞，跟谁都熟络。看见老王，老刘扬声打招呼：“哟，老王，今儿个起晚了？” “可不是，”老王对付着应一声，挤到旁边桌子，自顾自点了一碗煎饼果子，豆腐皮薄薄的，脆生生的，酱料特调，这才是老王一天的标配。 摊子边上坐着个小伙子，穿件灰色外套，戴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，看不清脸。他面前放着一本书，挺厚的，封面也灰扑扑的，跟周围环境一个调调。老王早上出来，眼睛还没完全适应，恍惚间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，好像在哪见过。可具体是哪儿，又想不起来了。 煎饼果子端上来，热腾腾的，芝麻酱香。老王刚咬了一口，对面水果店老板娘突然哼了一声，往老刘这儿努努嘴：“我说老刘啊，你瞅瞅你家老王，鼻子不是鼻子，脸不是脸的，昨晚又熬了吧？” 老刘白了她一眼，但脸上笑嘻嘻的：“去你的！我儿子那是为生活奔波，不像你，成天吭哧吭哧卖苹果，不累死也累活。” 俩人又说起来，声音挺大。老王低头吃煎饼，心里有点烦。他今天有点事儿要办，但特耽误事儿，他琢磨着要不先回趟家，把电脑打开仔细想想。 吃完煎饼，老王往家走。路过刚才那小伙子的位置，他脚步慢了点，眼尖地发现那灰扑扑的封面上，竟然有一行小小的，几乎看不清的烫金字——“世界的颜色，在你眼中”。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名字……他好像在哪听过。但绝对不是这本书。他使劲儿回忆，抓耳挠腮。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熬夜追剧的画面，还有今天早上地铁上那个差点砸到脑袋的保温杯，红裙子小姑娘的眼睛……越想越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