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风雨夜里的黑船

夜黑得像泼了墨，暴雨哗啦啦砸在屋里，连窗户纸都震得哗哗响。王振觉得这雨得下到天荒地老，要把这破屋子给冲塌了才好。 他缩在炕角，怀里揣着半块冷馒头，听着外面的雷声一个接一个闷响。脑子里全是刚才跟老爹说的那番话。老爹一听他想起造船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一个劲儿摇头：“你可饶了我吧，这大明，造船都得去吕宋买最好的桅杆，咱们这穷乡僻壤的，连块好木头都找不着，整那玩意儿干嘛？” 王振当时就急了：“爹，我这不是琢磨个事儿吗？咱不能光靠种地过日子啊！你看这海，多广阔，要是能……” “能什么？能喂鱼？”老爹打断他，嗓门都大了，“你当这造船是玩儿呢？光木头就值一个多月的口粮，还有铁钉子，还有那些绳索帆布，烧了房顶都值钱！你爹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花销！” 最后老爹把鸡毛掸子“啪”一摔，把他抽得满屋子转悠。王振犟不过，只能缩回来一个人犯嘀咕。他爹说得对，这年头穷得叮当响，别说造船了，过年没肉吃都是奢望。可他总觉得，不能就这么一辈子待在穷山沟里，得想想别的辙。 这念头像野草，一旦扎了根，就不管不顾疯长。王振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船。有的像乌篷船那么小，有的像官船上那么大，还有的……还有的像他小时候在岸上看到过的那些外国商船，黑乎乎的，挺神秘。 雨越下越大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，树枝咔咔作响，跟野兽咆哮似的。王振心里也跟这天气一样，乱糟糟的。突然，一阵奇怪的“呜呜”声传来，不是风声，不是雷声。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声音是从村子东头那片树林里传来的。这深更半夜的，树林里哪来的声音？王振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的那些鬼怪故事，什么“夜半鬼抬轿”、“林子里的吊死鬼”…… 他打了个哆嗦，想钻回被窝继续数羊。可那“呜呜”声越来越近，还带着点水声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淋湿了，在挣扎。王振胆子小，可又好奇，就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。他摸黑下了炕，悄悄推开房门，朝东头树林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