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父亲消失的那天

老王头往陆生坟头上一跪，眼泪吧嗒吧嗒就砸下来了。他嚎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锣：“陆生啊，你欠我这条命，这辈子都还不清……” 左邻右舍都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问着什么。老王头也不理，就那么抱着坟头，哭得肝肠寸断。 陆生，人送外号“老惨货”，这外号不是白喊的。前两年，他家闺女丢得跟玩儿似的，跑得没影儿。起初还抱点希望，隔三差五就去城里几个大路口转悠，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个十六七岁姑娘，穿着蓝白校服，扎着马尾辫。后来人越来越多，问的人嘴皮子都磨秃噜了，见的人有的摇头，有的拿眼神戳他，再后来，就没人搭理他了。 闺女名字叫陆小妹，小名小石头。陆生常说，闺女小的时候就跟他亲，一放学就往家跑，就爱趴在他膝盖上听他讲故事。那些年，是他攒钱供小石头读书，眼瞅着姑娘就要考上大学了，谁知道，在一个下雨天，说没就没了。 老王头抽了口烟，使劲儿磕烟锅：“那会儿我也帮着找，不是没找着。就后来，我听街口老李说的，说是在城东边那个废弃的纺织厂，见过个姑娘，可那姑娘长得……跟小石头有八分像。可老李也晕了头，说是看花眼了。” 这事儿过去两年了。这两年，陆生没少往城东走，老纺织厂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，歪脖子电线杆子东倒西歪，杂草丛生，破棉絮飘得到处都是。他翻过墙，进去过，里面黑灯瞎火的，老鼠横行，他就那么站着，从午后站到日头西斜，就为了看看厂子有没有姑娘的影子。可没有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股子霉味儿。 陆生也不信邪，就觉得闺女肯定在哪儿，在躲着他。他没抽烟，没喝酒，就成天吃食堂那点白开水馒头，看着周围人打牌下棋，心里堵得慌。他媳妇走得早，就他一个光棍带着闺女过日子，闺女走了，这家就散了。 老王头抹了抹眼角，把烟头往坟头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走过来拍了拍陆生的肩膀：“走，回家吃饭。你媳妇烧了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 陆生没动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荒草。老王头叹了口气，摇摇头走了。周围人也都散了，留下陆生一人在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