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镜子里的脸

“有啥不正常？”老张头扒拉了两口剩饭，碗里稀粥撒出几粒米粒，他也不擦，顺手抄起桌上半截烟，吧嗒吧嗒抽了个烟蒂。 “就是啊，”媳妇子放下勺子，揉了揉眼睛，“你那脑子，搁村里连个算术都算不明白，还整天做些没用的梦。” 老张头将烟扔在地上，鞋底碾灭，闷哼一声：“你懂啥？我那不是梦，那是…看了县志。”他眼神飘忽，话到嘴边又拐弯，“那本破书，前几页就画着后山那棵死树。” 媳妇子撇撇嘴，往炕里缩了缩：“得了吧你，又是那棵歪脖子树。早跟老王家那头驴一样死掉好几十年了，还能长出花来？” “你懂？”老张头突然伸手，“你摸摸你额头。” 媳妇子伸手擦额头上的汗，一脸不耐烦：“摸啥？热得慌。” “摸摸，”老张头抿着嘴，半天才说，“摸上去，皮皮肉肉的，是肉啊。” 媳妇子一愣，狐疑地摸了摸额头：“有啥？” 老张头盯着她，眼神不对劲：“没汗…一点汗都没有。” “你瞎说！天这么热！”媳妇子伸手去够墙上的搪瓷缸子。 “不信啊？”老张头突然站起来，往院外走，“去井边照照。” “你又抽风了？”媳妇子抄起柜子上的笤帚就追，“老娘今天非得抽断你胳膊！” 老张头一个闪身出了院子，院门被风吹开一条缝。媳妇子提着笤帚追出来，老张头已经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那树干枯扭曲，几根细枝耷拉下来，像几根炸毛的鸡毛掸子。 “你…你站住！”媳妇子气喘吁吁喊。 老张头没理她，绕着树根走，突然停下，指着树干上一道裂缝：“你看！” 媳妇子噔噔噔跑过来，凑近一看，皱起眉头：“哪有什么…就是道缝嘛。” “你照照！”老张头从怀里摸出个破铜镜，镜面蒙着一层黑气，透不过亮光。 “你搁这儿逗我呢？”媳妇子接过铜镜，“这黑不溜秋的东西照啥照？” 老张头不管她，自己举起来对着树根那道缝。媳妇子好奇，凑过去看。突然，铜镜里亮了一下，照出老张头和媳妇子俩人的脸。 “操！”媳妇子突然骂了声，手一抖，铜镜掉在地上摔成几块。 镜子里，老张头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，左边脸皮翻出来一大块，皱成一团，像是…笑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