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嫁衣

老张头晃了晃脑袋，昏沉感稍微退了点。他趿拉着鞋下地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一股子霉味儿混着煤烟子糊糊的，直往鼻子里钻。灶房里暖和些，媳妇子正哼哧哼哧地搅着锅，火苗不算旺，粥咕嘟咕嘟冒着泡。 “醒了？快来喝口热乎的。”媳妇子头也不抬，手里的勺子没停，“昨晚冻得跟个冰疙瘩似的，我还以为你撂在那儿不起了。” 老张头没吭声，接过碗，抿了口。粥不烫，带着点甜，是媳妇子放的枣。他眼神飘忽，盯着灶台上方。那墙上的县志还歪着，昨晚上翻的那一页，页面微微泛黄，字儿有点洇开。他想起那梦，乱糟糟的，好像又看到了什么，又抓不住。 “昨晚上……冷，我加了个炭。”媳妇子终于停下手，擦擦汗，“怎么，还想睡？火都凉了。” “没事，起来遛达遛达。”老张头把碗往桌上一放，声音有点干。他走到门口，门没关严，冷风一灌，他打了个哆嗦。 院子空荡荡的，昨晚上那棵死树还在，黑黢黢地立着，像根大骨头。他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遍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但到底是哪，又说不出来。 “老张头？老张头？”媳妇子在后面喊。 他回过神：“哦，在呢。” “你站那儿干嘛？还不进屋？外头风大。” 老张头应了一声，往屋里走。刚拐过墙角，就听见后院有动静，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，窸窸窣窣的。 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顿了顿。那声音不像是他媳妇，也不是村里的其他人。他媳妇一大早就去东边石崖淘米了，院子里只有他。 老张头压低声音，走到后院篱笆墙边，拨开一根枯草，往里瞧去。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后院那棵死树下，站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。 那嫁衣颜色太鲜亮了，在这夜深人静的荒郊野地，晃得人眼晕。女人身形单薄，背对着他，头发散乱，隐约能看到肩膀上有两处抓痕，血迹已经干涸，乌黑发亮。 老张头的心猛地一沉，后背汗毛倒竖。这不是梦，是真的人！可……她怎么会在他那棵死树下？ 他正想着，那女人突然缓缓地转过头。月光下，他看不清她的脸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，还有一双眼睛，漆黑漆黑的，空洞洞地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