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瞎子的话

前半夜醒来又翻那几页，灯下看得啥也不清，揉揉眼再瞅，那墨迹又像是活过来一般，扭曲着往纸外爬。老张头心里直打鼓，后山那棵歪脖子死树，这些天晚上老在他窗前晃。不是影儿，是实打实的树，黑黢黢的，离得老近，风一吹就响，咔咔地磨牙。 媳妇在里屋翻身，哼哼唧唧的。“老东西，少折腾了，我这腰……”说着翻身堆老实了，又翻过来，嘴里嘟囔，“你疑神疑鬼的，后山那树活着时就没安分过，死了倒好，还显灵了……” “滚蛋！”老张头心里骂了一句，手猛地拍在桌上，书哗啦合上。媳妇要是再敢提婆婆，他真没好气。 这年月，谁还信那套？可最近这老事儿翻出来，他心里总觉得不得劲。那本县志，是婆婆留给他的，里头记满了些乱七八糟的旧事，整整齐齐。就这后山悬案，当年查来查去没个结果，草草记了几句，墨迹都淡了。 媳妇起来上厕所，灯没关。老张头正对着县志发呆，那几页泛黄纸在灯光下黄得发亮，像一团鬼火。“你看啥呢，跟丢了魂似的。”媳妇端着脸盆出来，水声哗啦。 “没看啥。”老张头把书往枕头底下掖了掖，声音有点发虚。 媳妇没多问，回屋穿衣服了。老张头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嘀咕：早知道昨晚该多装睡一会儿。 天亮后，老张头没去地里。村里老刘头来串门，俩人坐在院子门槛上抽烟。 “老张，忙活啥呢？前儿见你老婆子上坟了？”老刘头叼着烟，吧嗒吧嗒。 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。“瞎说啥，谁上坟了？”他声音有点抖。 老刘头斜眼瞅瞅他：“我还瞎说？你婆娘昨晚还跟我唠嗑呢，问你为啥不去上坟。说你心里不踏实，说后山那树……” 老张头脸一热，猛地把烟头按灭。“你少嚼舌根！”吼了一嗓子，心虚得很。 “得得得，我嘴碎。”老刘头缩了缩脖子，“你们老两口就一鼻子孔出气，嫌我多嘴。” 老张头哼了一声，没再到地里。扛起锄头，站在地头，半天没动。手上的老茧碰到锄头把，像个疙瘩。他想起昨晚媳妇说的，婆婆显灵……这老虔婆当年可是把他整得够呛。要是她真在哪儿盯着，不得把他活活咒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