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起香

夜色跟泼墨似的，浓得化不开。京城里头刚入秋，风虽然不冷，吹在脸上还是带着股子凉飕飕的湿意。城西破烂鬼市里，人影晃荡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团，活像一锅撒了料没盖盖子的炖肉。 张友凉裹紧了件没袖子的大褂，袖口底下露出的手腕上，用篆体刻了个小小的“蚀”字，墨迹还没完全干透。她眯着眼往人群中挤，鼻子老耸拉着，活像条跟谁有过节的大蛤蟆。 “看看，看看啊！新鲜下落的胭脂，专治冷风刮 skirts 上头的寒气！”卖东西的汉子扯着嗓子喊，手里挥舞着个粉色的小布包，底下露出一截颜色鲜亮的胭脂。 “去你的吧，这年头谁还用胭脂？”负责维持秩序的老痨子叼着旱烟锅，瞅了眼那汉子，咳了两声，“赶紧收摊， Skull 了，明儿再去前门大街摆去。” 汉子撇撇嘴，悻悻地收了东西，悻悻地走了。 张友凉冷眼旁观。她这会儿来这鬼市，就是冲着那汉子手里的胭脂来的。那颜色看着太邪乎，粉中透着股子诡异的紫，像是女人脸上画了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，非但没暖和，反而让人觉得心里发毛。 她压低声音，凑到旁边一个正低头数钱的小丫头耳边：“小丫头，你那儿有那胭脂卖不？” 小丫头吓了一跳，猛地抬头，眼神怯怯地：“姐？您……您要那玩意儿？” 张友凉指尖点了点布包，不屑地哼了声：“不是我跟你说，这胭脂邪性得很，沾上了就麻烦了。” 小丫头咽了口唾沫，指着旁边卖杂货的老头：“您问王大爷吧，他那儿好像收着几块，是他前儿个从乡下收来的。” 张友凉道了声谢，转身挤到老头的摊子前。老头正吆喝着卖些发簪子、香囊，见张友凉过来，眯着眼打量了她两眼。 “小姑娘，要什么？” “那胭脂。”张友凉指了指。 老头掐了根胡须，慢悠悠地道：“那玩意儿啊……挺邪乎。是个老头子托我收的，说是老家老太太留的，可那老头子自从拿了那胭脂回去，就再没露过面。” “死了？”张友凉眼睛亮了亮。 “死是没死说不好，反正那老太太托我的时候，人已经病得跟鬼一样了。”老头呷了口茶，咂咂嘴，“不过啊，那胭脂颜色确实好看，我老头子手艺也巧，要不做你个香囊，把那胭脂嵌进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