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雪还在下，不大，但长安城里行人渐渐稀疏了。李文抿了口酒，这酒是自家后院酿的，度数不高，但喝着舒坦。他扔了块饼渣进雪里，看着它在地上碎开，渐渐被白雪盖住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枝桠光秃秃的，挂着几片残叶，此刻也落了满树雪，像是一把把银色的扫帚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对着院门方向嘟囔了一句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
前两天张大人递了个帖子过来，说是宫里请几位武官去商议军务，李文这种低阶军官，本来没资格挨边儿，但张大人特意提了他名字。走马灯似的，长安城里的事，转瞬就散了。他倒觉得挺好，省得再瞎琢磨怎么接活儿。

抄近道往宫门方向走，路过曲江池时，他放慢了脚步。这会儿天黑得早，路灯昏昏黄黄的，照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晃动的水光。旁边柳树下，几个穿戴体面的家伙鬼鬼祟祟的，手里还晃着个布袋。

李文没多看，绕开他们继续走。可刚绕过一道墙，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：“嘿，等等！”
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一看，是个瘦高个儿，穿着件半旧的锦袍，脸上带着点风霜气。那人搓着手，咧嘴一笑：“李参军啊，这么巧。”

李文认得他，是禁卫军里一个大队的什长，平时不怎么打交道，但面熟。他靠着墙根站定，问道：“什长哥，有事？”

那人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市集那边有人出钱，要几柄好剑，你看……”

李文皱了皱眉：“什长哥，这事儿我得问张大人。军器库的兵刃，不是随便能动的。”

“我知道啊，我这不是旁敲侧击嘛。”那人嘿嘿一笑，“你跟张大人关系不错，就……”

李文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什长哥平时看着老实，怎么突然提这事儿？市集那边的人，指不定是什么来路。他摇摇头：“不了，什长哥，这事儿真不能办。军器库的规矩，我可得守着。”

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，但立马又恢复了笑容：“行吧，李参军够意思。那……晚点再说？”说着，拍了拍李文的肩膀，匆匆走了。

李文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宫里的风声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紧。张大人让他去商议军务，具体说是什么，他还没打探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