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校尉，你这笔军粮商路又赚了多少？”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盯着账本的手指节节伸直。

李瀚把刚沏好的龙井茶推过去：“回魏大人，这个月粮草转运加搭售杂货，净赚七成五，够买下城南那片荒地了。”他晃了晃单子，墨迹还没干透，“明年初开春，先种上糯稻，去年试种的品种，米粒饱满，蒸出来的饭能顶两碗。”

窗外是文景路上的车水马龙，轱辘碾过青石板，扬起细碎的尘烟。魏知县张了张嘴，没接话。他跟李瀚认识快五年了，这小子总能把官府不管的事办得滴水不漏。早年间李瀚还是个营兵，守卫皇陵，连军饷都发不齐，哪像现在，在文景郡里开了几家粮行，连王侯的酒席都没少供应。

“城南那块地是块宝地。”魏知县放下账本，从袖中摸出块墨玉，“但今年春天，南园要动土了。”他看李瀚的眼神有点奇怪，像看块肥肉，“皇上下旨，要在南园办个射艺场，教太学生都尉们骑射。你那片地，刚好在射艺场边缘。”

李瀚眉头一拧：“太学生都尉？几时轮到他们学骑射了？”

“何止学骑射。”魏知县凑近一步，“听说连宫廷里的侍卫都要来切磋切磋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“是给当今陛下面子，前阵子匈奴使节不满意，说要看看大汉的武备。陛下这回可动了真，射艺场里要建个演武堂。”

李瀚心里咯噔一下。去年他和几个袍泽还在抱怨，守陵营的兵额被裁了两成，现在倒好，连文景郡的地契都要用来给皇家凑演武场了。他忽地想起南园这个名字——那是开国时皇家庄子留下的旧称，后来成了贫民聚居地。如今又要挪作他用，迁出来的百姓想哭都找不到地方。

“您看要怎么……”李瀚试探着问。

“你自己想啊。”魏知县打了哈欠，“南园十三村，每村给多少补偿，土地按什么价收购，都得你拍板。李校尉，你说你手里有粮行，多少官吏都要仰仗你，这笔买卖可不容易做。”

李瀚捏紧了茶杯，掌心全是汗。他本来只想在文景之治里闷头赚钱，攒够本钱就回老家娶媳妇，哪知道惹上了这摊浑水。可眼下，不掺和不行了。演武堂要是落成，南园的土地就得被圈起来，他那些粮行的货源……魏知县没说，但李瀚心里明镜似的，田地没了，河道变窄了，军粮供应自然要受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