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独臂杀敌

天擦黑的时候，村里还能听见远处打枪声。张狗剩背着一盏马灯，蹑手蹑脚往自家院里挪。他娘昨儿就病得话都说不清了，他爹……他爹昨天被鬼子捅了两刀，倒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 灶膛里还剩点火苗，锅底糊得跟锅巴似的。张狗剩把马灯放在门槛上，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面饼子，就着冷水啃了一口。饼子干得啃得嘎嘣脆，他娘嚼舌根的老毛病跟他爹一块儿去了，再没人大声催他吃。他那两撇稀疏的胡子，跟那饼子一样干巴。 "狗剩啊，"他娘在炕上哼哼唧唧，"我瞅着那鬼子……那帮挨千刀的……" 张狗剩咬着饼子，把脸扭到一边。他娘自从他爹出事后，眼睛就直了，成天说胡话。他攥着那半块饼子，突然想起老村长的话——"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"可青山在哪儿呢？他娘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。 天蒙蒙亮，张狗剩扛起他爹那把卷刃的土铳，出了村口。他爹是老猎户，这铳他摸熟了，可今天抡起来跟灌了铅似的。后山有棵歪脖子树，他爹常在树上挂个铜铃，野兽一惊动就响。昨天鬼子进村时，他把那铜铃摘了，不知道塞哪儿了。 走至山坳里，他看见三具尸体。离得近了，他才看清，都是村里人。有个老婆婆怀里还抱着个奶娃。张狗剩的肠子都拧成一块，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娘说过的话突然回来——"刚才鬼子就打这儿过……" 枪声越来越近，子弹"噗噗"往土里钻。张狗剩把土铳往地上一摜，心想自己就是个屁，要是跑了还能伺候他娘？可转念一想，跑了能咋样？鬼子兵比野狼还凶，说不定把他当活靶子。他突然想起爹教他的话——"铳子要闷声打，鬼子怕声音。" 草丛里突然窸窸窣窣响。张狗剩把腰弯得像张弓，土铳口对准动静大的地方。"砰！"他抡圆了胳膊，黑烟直冒。一个鬼子兵惨叫着倒了。另外仨立马扭头就跑，跑没多远就倒下了。 张狗剩顾不上看，抄起地上的刺刀就追。他娘常说他跑不快，可此刻腿反常地麻利。追到一个土包后面，他看见有个伤员正在摆弄无线电。这人认得，是镇上老秀才。"先生！"张狗剩喊道，"有救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