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乱世影

李明辉把背包背得低低的，尽量不占地方。这绿皮火车慢得跟老牛似的，走起来晃晃悠悠，车厢里的人全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。他今年二十出头，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全没了来时那份说走就走的豪情。 “大哥，你这背包放这儿碍事。”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伸手就要去推他背包。 “哎，兄弟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李明辉赶紧拦住他，“我这包里都是家当，别动。”他包里装的是几件换洗衣裳，还有半个月的口粮，揣在怀里一张皱巴巴的招工启事，是他这次南下的全部指望。 瘦高个男生看了看他，没再纠缠，自个儿找了个空隙坐下。李明辉这才注意到，车厢里的人全是他这样的年轻人，大多是背个背包，手里攥着一张薄纸，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憧憬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。 “我去深圳电子厂打工，听说那边活计多，工资也高。”一个穿着蓝衬衫的小伙子跟旁边人搭话。他声音不大，但李明辉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，他那衬衫一看就贵，跟自己这洗得发白的旧T恤比起来，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 “我也是。”旁边人应了一声，随即叹了口气，“但是家里穷，不上学就得出来挣钱养活老娘。” 小李子一听，倒也讷讷地笑了：“那你可真是好样的。” 火车哐当哐当响，载着这些年轻人往南走。李明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想找个地方先落脚，哪怕是个破旅馆也行。钱缝在裤兜里，摸着冰凉，让他浑身发毛。 这会儿天色渐渐暗了，车厢里点起了昏暗的油灯，光线底下，人们的脸庞显得格外模糊，像是一群没有姓名的过客。李明辉靠在车门边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，心里头直打鼓。 “喂，你那个招工启事上写的是哪家厂？”瘦高个男生突然凑过来问。 李明辉心里一惊，下意识地把启事往怀里藏了藏：“就……就随便写的。” “我看你挺像做这行的。”瘦高个男生指了指启事上的内容，“电子厂，学技术，是吧？” 李明辉点点头，耳根有点发烫：“嗯。” “我这儿也是去电子厂的，”瘦高个男生笑了，“我弟弟也在招工，你要是信得过，我帮你留意着点儿，看有没有啥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