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草原月

李明辉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把脸贴到前面的背包上。他赶紧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，但车厢里就这么大点地方，挪了几步又被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卡住了。 “大哥，这孩子饿坏了，能不能让让？”妇女嗓门尖利，但脸上带着哭腔。她怀里的小家伙大概才一岁多点，小脸皱巴巴的，嘴里发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哭声，小拳头还瘪着往嘴里抡。 李明辉低头看了看孩子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方便面。刚泡的，还没吃几口呢。他心里嘀咕，这绿皮火车也忒慢了，慢悠悠晃了两天两夜，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下，净在村里镇子间转悠。 “阿姨，我让让。”李明辉把背包甩到另一边，给妇女腾出点地方。 妇女道了声谢，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。那孩子吸溜了两声，突然“哇”一声大哭起来，小屁股还一撅一撅的。妇女赶紧哄着，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啥。 车厢里乱糟糟的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。有人打瞌睡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；有人打电话，声音吼得跟广场舞似的；还有小孩哭闹，没见爹娘的样子就喊破嗓门。李明辉挤了挤，好不容易挪到靠近车门的位置。 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，远处的草原像是铺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绒毯。夕阳把天空染得通红，几朵白云镶在边缘，像被剪掉角的棉花糖。火车咣当咣当响，车轮碾过钢轨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李明辉靠在车门上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草原上的房子零零星星的，间或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树。远处好像有人影晃动，不知道是牧民还是啥。他想起老家河南的田地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 “你要去哪儿啊？”旁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李明辉回头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，正仰头喝着水。 “我去河北彰村，找我妹妹。”李明辉把车票掏出来，递给小伙子看。 小伙子瞅了一眼，说：“哦，彰村啊，我表舅家就在那儿。你打河南来？” “嗯，老家在安阳。”李明辉点了点头。 “这火车也真是够呛，慢得跟老牛似的。”小伙子叹了口气，“我之前坐过几次，都是卧铺，硬座更受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