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北上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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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明辉挠了挠头,火车票在他手心捏得都有些变形了。这趟绿皮火车慢得像在爬,硬座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,他在这儿站了快两天两夜,才从河南漂到河北。 “喂,那边那个,把东西立正了。”旁边一个大汉吼了一声,手一指,李明辉手里的旧帆布包就被推得晃晃悠悠。包挺沉,里面是他在老家收的花生,给北京那家小餐馆供货。他嘴上嘀咕,有气无力地重新把包扶好。 车到邯郸下车,再转一辆破公交才到涿州。李明辉下车时,一头扎进傍晚的风里。风不冷,带着点暖意,吹得他后背发痒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灰蒙蒙的,像一块抹了水的旧抹布。 那辆二手摩托车就歪在路边的草丛里。链条裸露出来那段锈得锃亮,几颗螺丝帽也丢了,得想办法弄新零件。他蹲下去掰了掰车把,还算结实。这破驴,走到哪儿都得给它修修补补。 天擦黑时,李明辉摸到一家小旅馆。老板娘看着他手里那包花生,眼睛一亮:“来,二十块钱一晚,有地方洗漱。” 李明辉摸了摸口袋,只有八十块,给了老板娘六十,剩下二十明天再补。老板娘瞪眼:“你小子想赖账?” 李明辉嘿嘿一笑,把花生往柜台上一放。 旅馆是上下铺,李明辉要了上铺。邻铺是个操着山西口音的中年男人,正对着墙上的一包白沙香烟发呆。李明辉倒水洗漱,水龙头哗哗响,他突然有点想念老家院子里那口压水井。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,被那中年男人一声嚎叫惊醒。男人从床上滚下来,嘴里骂骂咧咧的,说梦见自己卖猪肉的钱被偷了,在梦里追着人打。李明辉闭着眼睛,心想这世道,连个梦都做不好。 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李明辉就蹬上了摩托。链条转得吱呀响,后座用一块布裹着花生。骑出涿州地界时,路边的庄稼地开始多起来,风吹过叶子沙沙响。他靠路边停住,从包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,点上。 北方的风比河南干冷,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车轮印,深一脚浅一脚的,像是给自己作的记号。前行三十里,路分三岔,往左是去张家口,往右是承德,中间那条岔路通向更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