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我要辞职

“白无常，你说城南李家那事儿，我怎么听着就跟咱们没关系啊？”老冯叼着牙签，斜眼瞅着我，面前茶壶上飘着一缕缕灰白的魂体茶叶，咕噜噜转着圈没了，他乐得直点头，“就他李老爷子那身子骨，阴寿都算不清，还能出啥大纰漏？咱们白无常，上头盯着呢，下头盯着呢，咋地，真就让你跟着担这黑锅？” 我嘬了口凉茶，心里直打鼓。也是，李家老爷子荫蔽厚，那就是城隍庙点名给拿的硬骨头。可这不就是老冯嘴里的典型“烫手山芋”？碰着就浑身是债。我刚混上无常，还没怎么立功呢，就遇上这事儿，九成十是有人想把这个锅甩给我。 “谁知道呢，冯叔，”我叹了口气，扒拉了两口炒面，面条上还沾着点油光，“老冯头们都说咱是捧铁饭碗，可这碗里的不是米，是面团，抿着就滑溜溜的，还不知道能填饱肚子不。” 老冯“嗤”一声笑了，敲了敲桌子：“滑溜溜？我看是敢捞油水就滑溜溜！别跟我提什么铁饭碗，咱们这碗，要的是胆子大，脸皮厚！你看我，这茶壶一端，哪管阴阳性，甭管人话鬼话，都能喝进去。你呀，就是太实在，都快成老顽固了。” 我这心里咯噔一下，老冯这话不虚，我一直觉得干这差事就得心黑点，可老冯在阴间混得比谁都溜，他所谓的“心黑”，我学不来。我这人吧，就是容易一根筋，该坚持的坚持，不该碰的，总想躲一躲。 “冯叔，”我梗着脖子说，“行，我学。可这背锅的事儿……不能真背啊。咱们阴差阳错成了兄弟，我总不能看着你真被卖了。” 老冯眉毛一挑，眼神里有了点玩味：“哟，你还真能上心？行啊，小伙子，有点担当。不过背锅这事儿，有时候就像……就像吃放屁虫，看着挺香，吃进嘴里，噎得慌。”他晃了晃茶壶，“李家那老狐狸，能跟城隍老爷子拔河，搁咱们这儿，那就是真龙天子。他要是真出了岔子，甩锅给谁，谁就得跟着一起沉。” 我看着窗外，天色暗了下去。阴阳街的灯火开始亮了，红的，绿的，感应着人间夜幕，阴间也开始躁动。远处传来几声牛头马面粗犷的笑骂，还有鬼魂的尖叫声，又熟悉，又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