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三的旱烟锅子里的烟丝见了底，他摸出最后半截火柴，在手指间搓得通红，划着火苗时险些蹭到翻起的袖口。贡院墙根的风不大，却把那点火光吹得跳得不稳，好不容易点着了烟丝，一股呛人的浓烟直冲鼻腔。

他狠狠吸了一口，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团火炭。视线模糊，阿三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熄了火。今晚有点邪乎，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，墙头那几盏昏黄的路灯，光晕都像是打了水。他想起白天在茶馆听来的传闻，说这贡院最近不太平，夜里时常有怪声传来，还撞见过两个像是影子的人影在走廊里跑。起初他当是鬼故事，哈哈一笑，此刻蹲在这儿，背靠着冰凉的砖墙，心里却毛毛的。

“得赶紧换个地方，离这鬼地方远点。”阿三自言自语，把怀里揣的夜宵掏出来。是个冷硬的馒头，啃了两口，干得像嚼砂纸。他摸了摸裤兜，钱包还在，里头剩下三个铜板，足够在城东的破庙里凑合一晚。

刚起身，身后突然传来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像是草叶被踩断的声音。阿三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回头——空无一人。只有墙角几丛枯草，在夜风中抖动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继续往东走。这鬼地方，他总共也就来过两次，一次是给熟人瞧瞧门道，另一次……就是这次。

说到这次，阿三脸上有点发烫。本来是想找个大户人家试试手气，结果刚摸到东厢房的墙壁，就听见里面有动静。他蹑手蹑脚探过去，想看个究竟。好家伙，里面点着油灯，躺着个妇人，旁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他心念一转，这不是现成的美差？可就在他伸手去拿包袱的时候，那妇人突然睁开了眼睛，手里还捏着把剪刀！

“啊！”阿三吓得魂飞魄散，慌乱中碰倒了一个空碗，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。他顾不上死里逃生，抓起地上的破布包就往远处跑，跑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，反正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
“这贼老天，算是把好处都给了别人，差一点就让他霉断骨头了。”阿三越想越气，越想越觉得委屈。他摸了摸怀里，那包刚得手的银票还在，足有五两。按理说，这够他在外头舒坦日子不少，可不知怎么，一想到刚才那惊魂一幕，他就心慌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