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块湿透的黑布，蒙在老城根儿上头。阿三蹲在贡院墙根的阴影里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吧嗒，吧嗒，吧嗒。烟锅子烫屁股，他呼出一口白气，赶紧缩回脖颈，免得被巡逻的更夫看见。

他今儿个没抢着活儿，是故意躲出来的。手底下那点玩意儿，也就够在街面上找点零碎，够买口吃的。真遇上硬茬儿，比如这种要价狠、守卫密的铺子，他一窍不通。前两天溜达到绸缎庄外头，就瞅见那光景，心里直打鼓。他不是怕偷不到，是怕对上人。那种铺子，据说有高手坐镇，失了窃，那可不是补件子钱能摆平的。

可这脚下的路，自己选的。谁让他手头紧呢？老婆孩子等着吃饭，不是嘴上说说。他叹口气，又嘬了口烟。夜风凉，刮得他嘴角发麻。

正琢磨着下一步往哪儿转，眼角余光闪过一丝异样。贡院墙头，一块青瓦松动，露出半截黑影，接着，“哐当”一声，瓦片掉下来，砸在离他不远的人行道上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夜里，格外清晰。

阿三心里咯噔一下。谁半夜偷瓦上墙？这年头，过墙老鼠都不容易混，更别提这种动静了。他蹑手蹑脚爬起来，猫腰踱到瓦片落点附近。借着远处灯笼昏黄的光，他看见一个黑影，蜷缩在墙根的积雪里，像条冻僵的狗。

阿三犹豫了一下。这种时候，碰上什么不好？可转念一想，自己正愁没“活儿”呢。这地界儿邪乎，前两天他路过，就听见这边有动静，当时以为是风声。现在看来，不是。

他蹲下去，借着月光打量。那黑影穿着一身破棉袄，脸上糊着泥，看不出脸来。手背上，隐约有个暗红色的纹身，像条扭曲的蜈蚣。这纹身眼熟，阿三在某个油滑的混混身上见过。那混混后来进了死牢，因为的东西，比命还贵。

“兄弟，”阿三压低声音，”干嘛呢？”

没动静，黑影还是像一摊烂泥。

阿三皱皱眉，伸手想碰碰他。手刚一靠近，那黑影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坐起来，一口唾沫喷在阿三脚面上。

“操！”阿三骂骂咧咧，“吓得我一大跳！”

黑影喘着粗气，声音沙哑，像破风箱：“滚蛋……送你上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