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夫人貂裘满身，指尖夹着把翡翠镶金头搔箕，眯着眼从暖阁里往外瞅。她瞅见林晓晓歪在顾府大门外，那身粉橙蓬蓬的西洋样式裙子，在青石板地上衬得格外扎眼，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三分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娘子吗？”旁边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，顾老三的婆娘王氏端着把茶壶走过来，朝着林晓晓歪歪嘴，“怎么，今儿个起得这么晚？乌龟不出洞啊？”

林晓晓揉着额角，那蓬蓬裙的料子是绸缎做的，外头又糊了层棉絮，本意想显显体面，谁知道这胸前堆出来的软撑子太夸张，一阵风过还老往一边倒。她腹诽这衣服是故意害人摔跤的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早上有点头晕，方才歇了歇。”

顾老三的婆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，噗嗤笑出声：“头晕？我看你是中邪了吧？这‘新潮’玩意儿看着是亮晃晃，穿着可不得八抬大轿抬回来？再说了，咱们府里还有个林娘子？她怎么不提着她的铺盖滚回去？”

这话一出，周围看热闹的丫头婆子都哄笑起来。顾老夫人把搔箕往旁边一戳，声音不大，却够让在场所有人耳朵发酸：“滚回去？她可是顾家的孙媳妇，现在不就是我顾家的主子？王氏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。”

这话说得是，但旁敲侧击的意思谁不明白？林晓晓心里冷笑，面上却只是叹气：“是是是，我失言了。三婶儿，您看我这身子骨，还能挑大梁不？”她故意挺了挺胸，可惜那软撑子不管用了，还差点扭了腰。

王氏看着她那副作态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，挽着顾老夫人的胳膊晃悠：“老太太您看，林娘子这是……这是要学戏班子出台唱功呢？这裙子一晃一晃的，可得当心绊着自己。”

“够了！”顾老夫人在暖阁里再忍不住，把一本账簿摔在桌上，哗啦一阵响，“念在你们是长辈，今日念在你们是长辈！王氏，你给我回屋去！林晓晓，跟我进来！”

周围顿时鸦雀无声。林晓晓深吸一口气，心里把这三婶儿记一笔账，但面上依旧平静：“是。”她跟着顾老夫人往里走，那蓬蓬裙走几步就晃悠一下，跟个移动靶似的。

到了老太太的正厅，林晓晓单膝跪地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