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遇见陌生的海

离开苏州那会儿，正是四月。江南的雨下得勤，湿漉漉的空气裹着泥土腥气，钻进鼻子里挺难受。可我站在镇口回望，心里头却反而有点空落落的。锣鼓喧天，看客们嗡嗡议论着，大多是为我这一群要去“eken”（扬帆）的壮丁送行，眼神里头带着点看热闹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。 “明儿个就得见着郑大人了，看着吧，我这块料，肯定能出人头地！”我嘴里逞强给自己听，拍了拍腰间系着的旧布囊，心里直打鼓。囊里就几两碎银，还剩得不多。这路费还是托了老家的远亲，他本就对我这个穷书生没什么好脸色，能凑出这点钱，已经是烧高香了。 往北走，日子过得飞快。京城的规矩大，一去一回就得小半年。路途遥远不说，那大明的律法，更是让人头大。不怕你跑得快，就怕你做得慢。我这种小人物，夹在官差和同行里头，只能尽量往稀泥里打滚。 终于到了刘家港。那地方现在想起来，还是心惊肉跳。码头上旌旗蔽日，人声鼎沸得像是要把天都掀了。大船，比镇口那小河里的渔船要大上几十倍不止，黑压压一片，停靠得满满当当。从几里外就能闻到海腥味，混杂着柴火、食物和汗臭，形成一股奇特的气味，熏得人眼泪直流。 我挤在人群里，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最耀眼的黄龙旗。旗子下面，就是郑和了。据说，他就是从这里，每隔几年，就率领船队出发，往西边那片没人去过的大海里划去。 “李明，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？ больших кораблей 看不明白？赶紧跟上队伍！”旁边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推了我一把。他穿着打鱼的短打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嘴巴一张一合，露出两排割得齐整的牙。 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想再看一眼嘛。”我讪讪地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巨大的木船。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，桅杆直插云霄，船舷两侧画着狰狞的神兽。这哪是船队，这简直是一支要下凡渡劫的神兵天将。 “看什么看！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船？赶紧跟上！别耽误了点名！”那汉子嗓门大，把我往外推了一把。 “嘿！” 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