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“这鬼天气！”我在朱雀桅杆上传下来的白木质地板上跺了跺脚，脚趾头硌得生疼。脚底板这玩意儿，在岸上踩泥巴不觉得，上了这六十多丈高的船，跟着晃悠两下，立马觉得矫情。前两天遇上风暴，把船帆撕了好几道口子，大总管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，三天没合眼。现在风也停了，太阳倒是大了，晒得人直淌虚汗。 我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半块冷硬的炊饼，就着水壶里剩的那点浑浊的海水，囫囵啃了几口。这炊饼是船上伙食房的杂役偷着给我的，我妈烙的，里面有葱油，嚼着硬邦邦的，但啥味儿都有。想我妈的时候，连海水都让人觉得像猪槽里的泔水。 “喂！新来的！看什么看！新船板就让你踩两年了？还嫌硌脚？”旁边一艘压水机旁的伙夫吼了我一声。我赶紧把手缩回去，假装在看海面。 这艘船叫“宝船”，具体编号我记不清了，反正每次吃饭都要喊“某某号宝船开饭喽”，烦得要死。船上的人分三六九等，我这种底层水手，连说话都得看人脸色。大总管是郑和，没错，就是历史书上都印着的那个郑和。他现在是我眼里的一个男人，挺有威严的，但又不是那种脸拉得老长的官老爷。他有时候会走到船舷边，看着远方的海平线发呆，也不知道在想啥。 “宝船”上的船队其实有六十七艘，像这样大的宝船就有四艘，还带了两百多艘小型的沙船、粮船啥的，浩浩荡荡，跟赶集似的。我们这些普通水手，就是吃饭的苦力，挑水、摇橹、喂马——呃不对，我们现在喂的是山羊和鸡，还有猪。海上的日子，除了风浪，就是这些畜生。 今天天气不错，海面白晃晃的，像撒了盐。我在桅杆底下补着昨天被风吹破的席子，手被海风吹得生疼。突然听见有人喊：“郑大人来了！” 队列里顿时一阵骚动，大家都挺直了腰板。郑和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，腰里系着玉带，每人手里都拿着把扇子，上面镶着珍珠，金光闪闪的。他走到我这边来，大概是看我在忙活吧。 “这位兄弟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还挺温和，“船上的伙食，还习惯吗？”他问得特别自然，不像官对民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