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士兵的呐喊

手心全是汗，那页纸皱得不成样子。老爹的烟味还在鼻尖绕，黑面包的粗糠渣卡在牙缝里。我啃了口，咽下去，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。出城的路挺长，路灯摇摇晃晃，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。风一吹，影子晃得人眼晕。 “别耍脾气。”老爹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。我何止是耍脾气？我他妈是留恋这个家！可话到嘴边，就剩个囫囵枣。人不能跟自己较劲，得往前走。 兵营门口蹲着一堆人，脸都没洗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刚从地窖里爬出来。有个矮胖子，穿着脏衬衣，正用袖子抹眼泪。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一吐，“操！看看我这身板，还能打几年？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，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。 我没搭理他们。前面有个老兵，挂着二线伤，胳膊上还包着绷带，正低着头数地上的碎石子。“第三百六十七块……”他小声嘀咕，“快了，再数到四百块，就能去换块橡皮擦了。” 我听得一愣。“换橡皮擦？” 老兵抬起头，给我倒了杯浑浊的汤。“跟你们说真话？咱们这儿，哪有什么橡皮擦？就是等着被炮弹擦掉的人呗。”他惨惨一笑，“呵，年轻人，还以为上了战场就能当英雄呢？” 英雄？我咽了口唾沫。老爹说的“真带劲儿”，现在听起来这么假。我捏了把泥土，攥得死死的，手背都抽红了。前面传来教官的吼声，像是要把人都给掀翻。“立正！排好队！磨磨蹭蹭的都想去死？” 人群像被推了一下，晃晃悠悠往前挪。我挤在中间，闻着汗味、烟草味、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臭。有人开始吹口哨，调子跑得厉害，大概是想给自己壮胆。也有人死死闭着嘴，脸憋得通红，像头要挨打的牲口。 “222号！222号！”喊到我了。 我站直身体，却感觉全身都在抖。排队的时候，我偷偷看了一眼手里的纸，上面是几个德文字母。我学过一点，大概知道是“母爱如水”。老爹让我记着。可现在，这几个字看起来这么可笑，这么不搭调。 “各就位！” 枪上的铜臭味扑面而来。我们这些刚出村的半大孩子，站在枪林立中，像一排排歪歪扭扭的柴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