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荒野求生

我攥着那页纸，手心全是汗，纸都湿了。老爹往我手里塞了块黑面包，塞得那么紧，差点把我手咬住。“走了，”他说，“天亮前到县城兵营，别耍脾气。”他抽着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像在给我送行。 走出铺子，街上的路灯昏昏惨惨的，像快坏了似的。我低着头快走，鞋底刮着青石板，嘎吱嘎吱响。心里骂自己，怎么摊上这事儿了？刚学出点手艺，就他妈的被抓壮丁。沿街店铺都关着门，偶尔有几个穿睡衣的出来遛狗，看见我都绕道走，眼神躲躲闪闪。 夜色里，树影晃得人心慌。路过老槐树，记得小时候老爹总让我在树洞里找鸟窝，每次都白费功夫。现在树洞黑洞洞的，像张等着把我吞进去的嘴。摸出兜里最后几个硬币，想起小时候买过糖葫芦，酸得我龇牙咧嘴。现在，连个糖球都舍不得买了。 天快亮的时候，我累得跟条狗似的。兵营门口排着长队，全是和我一样的愣头青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里净是惊慌。有个哥们儿蹲地上吐了，吐出来的是昨晚没吃干净的土豆。旁边老兵一脚踹过去，“废物！起来！”那哥们儿缩缩脖子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 排到前头，一个满脸胡子的大个子军官拦住我，敲敲我的头盔。“哪来的？”他问。我张嘴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“老家种地的。”我答。他“啧”了一声，像是在嚼什么难吃的玩意儿。“滚蛋，你们这些乡下包子，连枪都不会摆。”说完扭头就走了，留下我和排长面面相觑。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试试，排长拍了拍我肩膀。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穿过兵营，来到一片松树林。排长指着地上的草，“明天天亮，全靠你们了。”我瞪大眼睛，这才看见草里埋着东西——吃的！馒头、罐头，还有几根胡萝卜。旁边还堆着子弹和背包。 突然，远处传来炮声，闷闷的，像在打地基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抓起馒头就啃。排长看我吃相，噗嗤笑了。“慢点咽，别噎死。”他说。我抬头看他，发现他眼角有皱纹，手上的老茧像ие在我脸上磨了一样。这人，不像电影里那么威风，就是个普通人。 晚上睡在帐篷里，稻草味呛得我直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