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"班长，你看这天，跟哭的一样。真他娘的想家。"窝囊在战壕里直搓脸，鼻涕拧都来不及甩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我戳了他胳膊一下，"少废话，快擦擦。" 刚擦干净，炮弹就扔过来了。不是远，是近。草屑子飞在脸上，呛得我咳嗽。老克勒蹲我旁边，咧嘴咧着没声儿，估计牙掉了一颗。炮弹在壕沟里炸开，碎铁皮像雨点似的噼里啪啦往下砸。我们谁都不躲，就那么歪着头看，看那团黑烟慢慢散开。 "再来一发！"老兵嗷嗷叫。他眼睛发直，嘴里翻着白。后来才知道是得炮击妄想症，现在想想真他娘吓人。 拽着窝囊往后撤，我靴子底下踩着个坑。妈的，深得能埋下半个人。窝囊扑通掉坑里，泥糊了半脸，愣是没哼一声。我把他拽起来，裤腿都挂破了。回头瞧，炮弹坑边儿立着个士兵，站得笔直，姿势比木乃伊还僵硬。 "喂！你他妈死了吗？"我吼着。才看见那人咧着嘴，白牙上挂着泥点子。后来才知道他叫汉斯，刚来没三天，枪都没摸过。现在？现在躺太平间里了。 晚上蹲着啃黑面包，窝囊突然放了个响屁。"操你妈，你啥时候反应这么快？"我骂他。他嘿嘿笑，"刚来就放屁，说明适应快。"他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刚偷了糖的孩子。我把他脑袋按在膝盖上，"滚犊子，赶紧睡。" 第二天早上，老克勒不见了。我们蹲着等他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后来排长吼："找不到就当炮灰了！"我操！这句话吓坏我，立刻去找窝囊。他在死人堆里翻，翻出件德军外套。 "穿着它。"我把他推进壕沟，"真死不了，就当活死人。"窝囊愣了半天，突然笑起来，像找到了新衣服。他果然活下来了，后来还当上了神枪手。 但谁也没法活到最后。一天夜里，枪炮声像暴雨似的。窝囊突然抓着我腰带："哥！我尿急！"我拉他跑，子弹嗖嗖往脸上飞。跑着跑着，他脚下一滑，仰面摔了。我回头瞅他，他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我的手。 现在想起来，我手骨头上还留着片弹片。东线这地方，连土豆都得从泥里啃，更别说活命了。可我们他妈真活得下去，哪怕下一秒就死。因为我们知道，前面还有兄弟们在挨骂，在放屁，在啃德军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