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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巴路拐过三道弯,王翠花抱着那头皱巴巴的瘦牛,站定在村口老槐树下。牛鼻孔呼哧呼哧冒着白气,眼神呆滞,看着像是不吃饱饭多年的样子。她捏了捏脖子上那条磨得发白的布带,上面还挂着块褪色的蓝布手帕,那是她娘留给她的。 "老王家的,这是你家的'.encore'吧?"隔壁张扬扯着嗓子吼,他蹲在墙根下抽烟,烟袋锅子没点燃,火星子噼啪响。 王翠花没应声,先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红布包。里面是块用针脚密实的旧粗布包好的米糕,是她争气包的早饭,就盼着中午合作医疗站能开张,赶紧拿去换两片青霉素。牛得性子,犟得很,赶着回家得绕远路走田埂。她爹走的时候,就留下这么头老牛,说是家里最后的指望。可这指望,看着比她自己还可怜。 "嘿,你看看这犄角!"张扬晃了晃手里的红暮子,"我老婆子家种的红薯,看着就甜!"他声音压了压,"你们家那头牛,除了能干活还能干啥?一年到头不进多少草料,就等着冬天攒点草。 王翠花不吭声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像糠菜汤一样寡淡,连年味儿都淡得快。要是能早点知道配方……她摸了摸红布包,突然笑了。这米糕里的米,要是掺上点麦面多好?她娘当年不是总念叨,说要是早点再收点麦子,蒸点发糕该多香? 牛嘶吼一声撞了撞她胳膊,王翠花回头,这畜生眼神还虚虚的。她叹了口气,弯腰捡了根枯树枝,顺着水沟慢慢往家走。走到自家那三间破土坯房,房顶的茅草都快被风吹得见光了。 "翠花!"鸡窝里突然窜出个鸡脑袋,"饭呢?" 王翠花蹲下身摸了摸那替倌公鸡,昨天刚下的蛋还没捡呢。她娘走的时候说,鸡下蛋是吉兆,能掌窝。可这么个鸡窝,连只像样的公鸡都没有,下的蛋能卖几个铜板?她眼睛突然亮了,要是给鸡加餐呢?她爹走之前,好像说过村东头周寡妇家有个破收音机,能听新闻……她摸了摸怀里,红布包还沉甸甸的。 老槐树下,张扬还在抽烟,见王翠花回来,又问:"听说了没?县里说要搞联产承包,咱们山旮旯也能分到自留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