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释然与坚定

雨又停了。不是哗啦啦砸下来，是淅淅沥沥往下掉，像有人拿着毛笔，在天空那块灰布上，一笔一笔，慢慢抹开。林薇把脸从泰迪熊上挪开，窗户玻璃映出她有点肿的脸。眼皮抬起来，看到窗户外头阴的天，好像还是没亮。 屋子安静得掉渣，只有空调嗡嗡响。她坐起来，头发有点湿，贴在额头上。身上那件阿朵小时候穿剩的衣服还在，软软的，带着奶香味。林薇皱了皱眉，随手把它脱了扔在一边。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离婚证，红本本，硬邦邦的。她记得签的时候手都在抖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段时间，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，连哭都没力气。后来，女儿的事情……她不敢想。要是没那场意外，现在阿朵该多大了？快上大学了吧？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起。是她妈发来的消息，问她晚上想吃什么。林薇点开，嘴角动了动，没回复。妈跟她说，张强最近跟别的女人走得近，她又气又心疼。林薇回了个“随便”，心里堵得慌。 她走到沙发边，瘫坐下。身上有点冷，胃也空落落的。摸出手机打开相册，划了几下停在一个相框上。阿朵小时候的照片，扎着羊角辫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林薇点放大，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。女儿长得真像她，高高的鼻子，还有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。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是阿朵小学同学发来的。说找到一张阿朵以前参加校内画画比赛的旧照片，问她认不认识。林薇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没回，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着，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那段时间，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毁了。世界都变成了灰色，连呼吸都觉得累。如果不是阿朵同学张阿姨，她可能真的撑不下来。张阿姨比她大几岁，人特好，一直鼓励她。后来，是她介绍的阿朵同学，那个叫季川的男人。 季川是个健身教练，阳光帅气，话不多，但特别会看人眼色。第一次见面，他就说要帮她走出阴霾。林薇死活不信，觉得他哪种人，能有这种闲工夫。可偏偏，他就真的来了，陪她吃饭，陪她逛街，陪她做任何她想做或者不想做但必须做的事情。 她其实挺警惕的，总觉得这男人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