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女儿的旧友

雨还在下，哗啦啦地敲着窗沿，林薇把脸埋进泰迪熊毛茸茸的脑袋里。那股有点发旧的香味，混着雨水的潮气，让她有点上头。阿朵以前最喜欢抱着这只熊，跟她讲学校里的事，那时候的林薇，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妈。 现在？ 手机在床头柜震得厉害，屏幕亮得刺眼。林薇没动，就那样任由它响着，直到最后一声，变成关机提示音。她把熊换到另一只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绒毛，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，眼泪突然就砸下来。 是阿朵的同学，叫苏晓的，打来的。林薇知道这个号码，阿朵走之前，手机里存着好几个同班同学。林薇曾偷偷看过，那些活泼的笑声，让她想起阿朵，想起她曾经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儿。 “林……林妈妈？”苏晓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，“是您吗？我是阿朵以前的同学，苏晓。” 林薇把脸埋得更深了些，熊的气味糊了满脸，像小时候阿朵睡着时的样子。 “我……阿朵以前念初中的同学突然联系我，”苏晓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，带着点犹豫，又有点急切，“她……她问阿朵，问很多关于您的事情。” 林薇脑子里嗡的一声。阿朵带走了那么多关于她的记忆，那些明明是她生命的一部分，却像被橡皮擦抹去了。她连阿朵的毕业照都还没好好看过，连同阿朵最好的朋友，她也几乎一无所知。 “她问……她问您是不是很疼她？”苏晓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，“林妈妈！她说阿朵走前，一直很想念您！问她为什么没来看她，没联系她，她总是哭！” 林薇猛地抬起头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掉在毛茸茸的熊身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。她想起阿朵走的那年冬天，她跑遍所有医院，联系所有亲戚朋友，求求别人再帮她说说话。后来，她抱着阿朵冰冷的身体，在太平间哭了三天三夜，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能说出口。 那个时候，她觉得自己像个废物，连女儿都留不住。 “对不起……”林薇对着泰迪熊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。” “林妈妈，您别这样……”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阿朵……阿朵临走前，偷偷给她同学留了您的电话，只有我一个人……她真的……很想念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