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黑影

夜色跟泼了墨似的，沉甸甸地压在林子顶部。我揉着眼睛，从塔楼木椅上直起腰，鼻腔里立刻灌满了松树和烂泥的混合味道。这活儿真他么的憋屈，守个半人高的破塔，四周除了呼啸的风，就剩虫子丧丧的叫唤。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昏黄得要死的老油灯，灯芯快烧没了，灯泡脑袋嗡嗡地颤，像是随时都要完犊子。 “又加班呢？”伴着搓麻将的哗啦声，我爸叼着烟从角落的破板凳上晃过来，裤腿还沾着泥点子，活脱脱个醉鬼。他伸手想抢我手里的灯，“赶紧给我，没亮儿看牌！” 我手一缩，差点没把灯给扔了他脸上。“爸，这是我站岗用的。” “你站个鬼啊，天都快亮了！”他扯着嗓子嚷嚷，唾沫星子直冒，手却悄悄朝我裤兜里摸。我赶紧把刚摸出的一把零钱揣回兜里去，省得他当成酒钱给赢走了。 “少废话，手气不好，出来透透气。”我爸灌了一口酒猛地喷出来，熏得我眼睛直流泪。他吐着舌头，眯着眼往塔墙边溜达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，“这破地方，连个耗子都不见，邪门得很……” 我盯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想起他昨天又喝高了，把塔顶的茅草铺扒出来好几个大洞，说要给“住在上面那个老东西”送温暖。我估摸着，他八成又看见什么了。 站了半夜，脖子都快断了。抬头往塔顶瞅，月光惨白，照着几片摇摇欲坠的树叶子。除了风声，就剩下自己心跳。这塔孤零零地立在这儿，周围全是密不透风的黑松林，阴森得可以。有人说这林子里有鬼，不知道真假。反正我守着这么个破地方，总觉得后脖颈子被人盯着似的。 “咔嚓。” 一声轻响，我猛地回头，四下里黑漆漆的，连虫子虫子的影子都没有。风声停了，连呼吸声都好像变得小心翼翼。那声音又响了一次，就在塔楼后墙根儿附近，像是木棍子搭在了石头上。 我攥紧了拳头，心跳得像擂鼓。借着油灯最后一点光，我蹑手蹑脚走到墙边。那声音停了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，混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我皱着眉头，刚想把头探出去，塔顶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！ “轰隆！” 脚下一麻，整座塔像要散架似的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