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跟鬼混日子

我这半吊子道士的日子，本来过得那叫一个糊涂。城西破庙对着条死胡同，门口纸钱和瓜子壳一样多，香炉里常年不冒烟，就靠我偶尔变着花样吓唬几个要拐弯抹角问算命的街坊，赚点零花钱。你说邪乎不？真信我的没几个，不信的问东问西，净整些有的没的。我呢，也乐得清闲，天塌不下来，活人还能被尿憋死？ 可这几天不行了，庙里除了我自个儿，突然多了个“常客”。 是个鬼。 白脸，惨白惨白的脸，眼睛乌漆嘛黑没有瞳孔，穿一身清朝官服，脑后梳着大辫子，站那儿跟根木桩似的，跟庙里那块孤魂牌似的。最逗的是，他出不出声倒没事，关键是他那张嘴，老跟着我。 “道长，”他准保不敲锣打鼓，也不念咒语，就那么抬眼一瞅，慢悠悠地，“你那点道行，也就对付对付穷鬼，可别招惹了这等……” 后面啥玩意儿我没听见，就听见那仨字儿——“老 launch”。 老 Launch？啥玩意儿？我瞅瞅他，人家白眼珠子似的瞅我，一副“你怎么穿这么土还敢跟我说话”的表情。 我倒吸一口凉气，心里那叫一个咯噔。“老……老 launch？您说啥？”我尽量压着嗓子，怕声音大了惊扰了隔壁收破烂的老王。 那鬼没接话，又自顾自站那儿，活像个从戏班子跑出来的戏棍子，东一晃西一晃。庙里那几根歪脖子蜡烛照着他，脑袋尖儿都能看出晃出来的光晕。我估摸着，这魂儿怕是悬着的。 就这样，他赖着不走了。白天我算命，他就杵在帘子外头，要么低头看地，要么瞅着我写的签，偶尔哼一句怪调儿的戏文，跑调得能把鸟儿都吓跑。晚上我收摊，他也不走，就那么直勾勾地蹲在破佛龛底下，佛龛里啥玩意儿没，就是个空架子，他蹲那儿就像蹲在самый中心似的。 “道长，”天擦黑，我盘腿准备睡觉，他突然闷声开口，“你可知我为何留此？” 我合计着，这人怕不是跟庙里那块孤魂牌似的，又被哪个缺心眼儿的勾来了。我就没好气地回他：“你说呗，莫非你又想讨口吃？我这里只有馒头，还是馊的。” 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那笑声比哭还难听，像是半夜偷食的耗子打破了的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