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这喊声晃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，像根羽毛飘出去又落下来，死一般寂静。不对劲啊，他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不是刚从外面忙活完回来吗？跟几个镇上的哥们儿一起去城外送粮，奔着北边那几个大营呢，怎么进了自个儿家门跟进了荒坟地似的？ 他咽了口唾沫，又往前凑了趟。这次他学乖了，没直接推门，手指先在门沿摸索着。吱呀——这回不糙了，是门锁咬合的缝隙。老张眼睛一眯，蹲下身子，从怀里摸出块黑乎乎的铜片，比指甲盖大点，入手冰凉。这是他前阵子从镇上杂货铺淘来的“缩头牌”，专对付这种老式锁。 铜片在他指间转了两转，对着锁眼比划着。这活儿得有功夫，得知道门板里那两道暗簧在哪儿。老张屏住气，手指头轻轻往上一顶，又斜着推了一下。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锁簧应声弹开。他立起身，手往门上一搭，门板顺顺当当地往里一拉。 屋里还是黑。老张摸索着墙根，摊开手掌啪啪两下，揣了两个铜板进怀里。昏黄的油灯光晕下，只见屋子正中摆着张土炕，炕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旁边灶台上还有些没收拾干净的灶灰。墙角蹲着一头瘦骨嶙峋的看门狗，听到动静，呜咽着摇了摇尾巴，但没站起来。 “妈的，抓鬼呢？”老张踢了踢狗，骂了声“小祖宗”。狗瘪着嘴，夹着尾巴，呜咽得更凶了。 他走到土炕边上，掀开被子往里一瞅，炕里干干净净的，没个人影。老张皱了皱眉，把眼睛往炕下的暗处瞟。只见一只绣花鞋露了出来，一脚踩在门槛边上。 绣花鞋。 老张心头一紧。他媳妇儿是城东李大茂家的女儿，一年前刚过门不久。这身段，这鞋……咋在炕底下？ 他深吸口气，弯腰捡起绣花鞋，入手温热。鞋面上沾着点灰，但针脚细密，一看就好料子。不对啊，媳妇儿搁这儿干嘛？别是她……老张不敢往下想。 他拎着鞋，几步走到灶台边，拿起个破碗就着水盆里剩下的剩汤，吹了吹，抿了一小口。嗓子眼发干。心不敞亮，食难下。 这时，里屋门帘一挑，他媳妇儿从里屋出来了。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褂子，脸色有些发白，看到老张手里的鞋，眼睛一闭，猛地站脚跟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