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撬门的手一抖，门板没响，反把手给硌得生疼。他喘着粗气，眯着眼往里瞧。

屋里黑咕隆咚的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，在角落里歪着脖子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半边脸。老张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扯着嗓子喊了声：“嫂子，我回来啦！”

里头静悄悄的，连个回音都没有。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猫下腰，蹑手蹑脚溜进门。这掌柜的铺子是前年让乱兵给祸过的，那帮孙子除了烧杀抢掠，还把油灯都给砸了。后来花了几两银子，从一个逃难的秀才手里买了这盏，算是个念想。

后厨的灶台上蒙着层灰，连个烟锅都没见着。老张叹了口气，坐在门槛上，从怀里掏出块半干发硬的杂面饼子，就着凉水啃起来。饼子没油水，嚼得他牙都有些发酸，可比起饿肚子，这已经算不错的了。
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油灯的光晕也跟着缩水。老张正啃着第二口，忽听得街坊王婆子在门外喊：“张掌柜，还在呢？老李头家宅子着火了，赶紧搬东西跑！”

老张“腾”地站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着火？哪儿的火？”

“就隔壁！火借风势，烧得可快了！老李头全家都搬走了，你铺子那边靠墙，怕是也保不住了！”王婆子性子急，声音透着哭腔。

老张脑子嗡的一声，手里的饼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他扔下破布鞋，赤脚就往外冲。跑到隔壁一看，我的妈呀！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连对面赵老爹的杂货铺都给烤得吱吱冒烟。

几个提着水桶的街坊正在救火，可水缸早让前年那帮乱兵给砸了，大家只能干着急。老张喊了嗓子：“借我两桶水！”

街坊头儿是个壮汉，姓赵，当年练过拳脚，此刻也急得满头大汗：“张掌柜，家里就两桶，我老婆子还抱着娃呢！”

老张心里一沉，眼下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，火要是烧过来，铺子、存货，全得化成灰。他眼珠子一转，指着火场那边：“老赵，你看那边堆放柴火的地方，离火近，得赶紧搬！不然烧起来，咱们连跑的地方都没了！”

赵老爹一听有道理，立刻吆喝着几个年轻人去帮忙。老张则扛起身边最大的一桶水，冲进火场。水还没泼出去，一阵热浪就涌了上来，熏得他直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