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那日进舟赴苏州，本为办点生意上的杂事，不想竟遇了那雨。细密的雨丝斜织着，将岸边的垂柳都织得湿漉漉的，青石板路泛着黑亮的光，映着往来的人影。我这来过数次江南，见惯了这等景致，本该无动于衷，偏生那雨中一抹鲜亮撞进眼里。 是一袭鹅黄的长裙，料子轻软，在风里微微摆动。人道是江南多美人，我这般认为。可眼前这女子，却让我这想法打了折扣。她站在廊下，手里捏着把油纸伞，伞骨上挂着串红豆，细碎的影子落在她脚边。她抬眼看我时，雨水正从她乌黑的发梢滑落，几滴挂在琼鼻尖，像颗颗碎钻。 我起初只当是途中遇个寻常ść passersby，拱手道了句「姑娘慢行」。她竟笑起来，那笑容甜得像裹了蜜的桂花糕。她说：「公子也往姑苏城？小女子苏沐雪，倒不认得公子。」声音很轻，像雨打芭蕉，细细碎碎的，让人安心。 我报上姓名，说是做些布匹生意的。她眼睛弯了弯，道：「倒是新鲜，南方多的是绸缎绸缎，竟有人做粗布生意。」这话听着像揶揄，却又带着几分好奇。我本不想多谈，雨水却下得大了些，她便道：「公子若不嫌弃，沐雪邀公子茶肆暂避风头？」 我没多想，点了点头。一路相伴到茶肆，她总问我一些南北差异的事，从饮食到俗语，竟有许多是我闻所未闻。茶过三巡，雨渐小了些，她忽然道：「听闻公子前些时日还往扬州走了一遭？」 我心中一凛。这女子眼里倒像是能算准了人心。只得承认。她听后，轻轻叹了口气，那表情像是什么心事被戳破了。我不知她说的是否当真，只道：「姑娘多虑，不过是为寻些货物罢了。」 她竟又笑了，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：「公子倒会说话。」杯中的碧螺春浮起一片嫩黄，映着她的脸，光晕流转。 我这人向来信命，遇事总觉冥冥中自有安排。可遇她之前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新房未住，床铺不暖。她来后，虽只是些闲言碎语，却像一盏灯，慢慢把这空隙填补起来。 临别时，她塞给我颗红豆：「若有缘，来年桂花香时分，姑苏城外，枫树泊。」那红豆烫烫的，握在手里许久了，才渐渐凉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