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土匪也读书

林元刚把那棵扎屁股的茅草薅秃了，就听见头顶传来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他抬头，只见半山腰的树梢上，一个黑影“嗖”地一下摔了下来，稳稳当当蹲在两棵树杈中间，姿势比他刚才吃饭还优雅。 “嘿，哥们儿，玩倒挂金钩呢？”林元叼着草根，好奇地探头。那黑影穿着一身破皮袄，腰里别着半截烂布条，指不定是条裤子还是擦腚的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门牙：“玩啥？刚从‘书香门第’溜达出来。” 林元一愣：“书香门第？你小子是哪个落魄书生跑来山里当土匪的？” 那黑影打量了他一眼，啧啧嘴：“你这身板，一看就不是读书人。我那是慈善机构，专门收留‘无家可归’的读书人。我们那个帮主啊，天天念叨‘之乎者也’，评选‘最富有才情诗歌奖’，奖品是……呃……半袋盐。” 林元差点一口草梗呛过去：“半袋盐？这年头土匪也搞文艺？” “那可不，”黑影得意地甩了甩脚，从腰间掏出一本破书，哗啦一翻，“我们帮主最近迷上了《论语》，天天照着那上面说要‘克己复礼’，可他自己连块抹布都得向老大讨要。” 林元蹲下身，捡起那本皮纸破书，翻开一看，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——《论语》。书页边缘焦黑卷曲，显然被频繁翻阅过。他笑着摇头：“你这帮主，没事别学那玩意儿，容易学魔怔。” “嘿，你懂？”黑影眼睛一亮，“我帮主就特执着，前两天还嚷嚷着要用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’的原理，制定新的打猎规则呢！结果呢？结果猎户头儿不乐意了，说他们打猎不按规矩来，君子也该有猎户的规矩嘛！” 林元听得直乐：“这都什么跟什么？书呆子配猎夫？” 黑影叹了口气：“可不是嘛。我们这帮里啊，除了帮主是正经读书人，就属你可能是唯一不是文盲的了。你要是愿意，跟着混呗？我们帮里头，倒是有几个书呆子，天天给你讲道理，听着还比山里的鸟叫带劲。” 林元瞅瞅远处黑漆漆的山坳，又摸摸怀里那半袋从镇上摸来的麦子，琢磨了半天。山里当土匪，可没饭吃的时候，再说了，老是被人骂土匪，难道就能改成骂读书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