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说不走的人

得嘞，您瞧好了。阿雅掐完那根豆角，顺手甩了甩指甲里的泥土，蹲起身子。老周头松完一垄地，直起腰，脖子上挂着两道汗珠，浊浊的眼睛往田埂那头瞟了瞟。"嫂子。"老周喊。阿雅应了一声，抹了把脸，从竹篮里抓了把豆角递过去："吃口吧，歇歇脚再说。 老周接过豆角，咱嚓咱嚓掰着囫囵嚼，嘴里啧啧响。他喉结滚动一下，脾气温和："你说……那城里的娃儿，真能成事儿？"阿雅没接话，就坐在田埂上，看着远处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在夏风里哗啦啦拍巴掌。她心里翻腾着，那城里开洋车的赵老板，声大气粗，还说要把自个儿家那几亩薄田盘过来，改种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绿油油果子。 "嗡嗡嗡——"üre蜜蜂突然从头发里钻出来，逼得阿雅一哆嗦。老周像是知道她心思，嘿嘿一笑，嘿嘿："谁让你男人老实？你倒好，心野得很。"阿雅脸一烫，转头瞪了他："老周头，你闲的慌？"老周不恼，慢悠悠地说："不是闲。我就是琢磨，人活一辈子，图个啥？是图个安稳，还是图个新鲜？"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"赵老板说了，带你男人去城里见世面，住大房子，吃香的喝辣的。" 阿雅手心直冒汗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腾扑腾撞得她心口疼。她男人老实，人好，就是没见识。要去城里，她能不去想？可那赵老板咋说咋是，总让她心里不得劲。老周看着她神色复杂，又道："嫂子，你男人他不是个爱折腾的人。你跟着他去城里，他能适应得了？"阿雅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老周见她这样，也不再劝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："你想好了再说。日子是自个儿过的，别后悔。" 夕阳慢慢往西边挪，把田埂照得一块一块金亮。阿雅站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土，问老周："菜地里的黄瓜熟了，摘点回去吧。"老周乐呵呵地应着，没再多问。阿雅心里乱糟糟的，脚步却很轻快。她知道，那城里赵老板的话，像根刺，扎在她心窝里了。她男人在哪儿都行，就是不希望她离了自己，跑去那些个陌生地方。可话又说回来，她一个女人家，守着几亩薄田，能有什么出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