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柱把最后半壶茶洒在地上，火光映着呛人的硝烟味儿。老王头也不抬，那把磨得锃亮的栓动枪刺在火星子间晃了晃，枪托因为磨得久，木头颜色浅了，边缘还缺个角。老王突然哼哼唧唧扳抠了抠牙，老太太留下的金牙在火光里白生生的。

"老王，你媳妇儿带着娃子回老家了？"李柱瞅着地上烧红的灰烬，往篝火上又添了片干柴。北风卷着沙子，把刚烧塌的火苗又给扇旺了。老王手一抖，铁砂冒了火星子，烫了他虎口一下，"早走早踏实，别在这猫腻里耗着。"

李柱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，褂袄里还结着冰碴子。外头天儿阴得厉害，得今儿后晌才能见着日头。他蹲下去，就着老王没注意，用马草把地上烧剩余的茶灰扒拉到枪眼附近。这磨出来的铁末子再掺点硝黄，能擦火。

"你那点家当，回老家能撑多久？"李柱往火里又扔了根干柴，火光把老王脸照得跟纸一样白。老王一翻眼皮子，又埋头忙活去了，"省着点花就得了。他们倒好，揣着大洋票子走，咱们背行李跟牲口似的。"

北风刮得火苗直跺脚，李柱把半截枪托往旁边一磕，"老王，今儿个这仗，怕是冲着咱们来的。"老王停下手，把油布包反手一扔，"谁也别想白捡便宜，赵团长说了，出川留守的洋枪队不简单，今儿个碰上，别装怂。"

火苗噼啪响，老王从怀里掏出个豁了口的烟袋锅，"听着，今儿个要是黑灯瞎火的，就往嘉陵江里滚，装死别装活。"李柱伸手要去拿烟袋，老王一挥手，"你火气旺，抽我那老掉牙的烟农忙会。"说着已经把烟丝捻了根。

枪声这时候突然响成一片。李柱往后一缩，老王把烟锅往地上一磕，枪口直接顶了李柱脑门："趴下！"那把卷刃的栓动枪顶着李柱脖梗子，轻飘飘的枪口在后脑勺转悠。得有半刻钟吧，老王才对准了一个黑影打出去。

"滚进来！"老王吼了一嗓子，枪口又对准李柱，"跑就没命了。"李柱把脸埋进自己两腿间，就听见老王这边枪响还没尽头，子弹横飞的时候，他甚至能闻到火药味儿。得有七八次吧，老王突然把枪往他肩膀上一拐："走，往那边绕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