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长安故人

“老王，你说咱们这兵是白当的？”啜了口闷热的粗茶，李柱瞅着旁边篝火里跳跃的火星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 旁边蹲着的老王脸上灰扑扑的，正用磨刀石一下下磨着那把卷了刃的栓动步枪。他头也不抬，只咕哝一句：“当兵图个啥？乱世里，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。” 李柱皱了皱眉，又喝了一大口茶，茶是昨天在老乡家拿野菜煮的，带着一股子涩味儿，不过比喝西北风强。他是个老兵了，不到三十，可眼角已经有了几根细纹，那是常年风吹日晒和提心吊胆留下的。 “我不是说吃不上饭，”李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把破棉袄裹紧了些，“我是说……这玩意儿，咱们真能扛过去吗？” 老王终于停了手里的活儿，抬头瞅了瞅李柱，又往火堆里添了块柴。“扛不过去也得扛。你看这四周，白天是张军团的旗子，晚上说不定就是刘匪的马蹄子。再远点，洋人的炮舰就在海那边虎视眈眈。”他拍拍磨得锃亮的枪管，“有枪在手，总比缩着头等死强。” 李柱沉默了。老王说得对，但他心里还是慌。这几个月，他们跟着张军团在东夔地界瞎转悠，前一刻还喝着酒，后一刻就得跑路。不是被土匪抄了粮草，就是被军阀的别动队追杀。他们这群底层小兵，连自己姓啥都没想明白，就被卷进了这趟浑水里。 “柱子，想啥呢？”老王把磨好的枪递给他，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，“别胡思乱想，天亮了就撤。” 李柱摆摆手，盯着火堆里烧得发红的木头，心里飞快地转着弯。他想起家，想起陕西那座破败的老宅，想起他爹娘。一年没见着人了，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。还有那个在老家等他的女人……唉，乱糟糟的。 “你说，咱们这兵油子，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他又问。 老王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。“头？头就是……填饱肚子的时候吧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有点低沉，“我老婆走了，孩子也跟亲戚了。我这辈子，也就这么当当兵了。” 李柱没再说话。他想起自己当初报名当兵，就是图个混口饭吃。可这乱世，混口饭吃也这么难。 突然，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喧哗和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