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糙汉的温柔

娘的，你咋又过来！林秀雅摔门的时候，顺手把门闩给拔了，任由冷风灌进来，倒觉得这样更解气。她手脚划拉地爬回炕上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能闻到自家被窝里那股子陈年尘土味儿，但比不上外人那股子穷酸气。 娘那个尖嗓门又跟苍蝇似的钻进耳朵里，说什么她三十好几还没个婆家，丢人现眼，还说什么陈二娃看着是瘸子，又傻又粗鲁，配不上她……林秀雅把脸埋得更深了，浑身估摸着都起了鸡皮疙瘩。 陈二娃？谁啊。 林秀雅心里嘀咕着，这娘的咋知道陈二娃。想起白天碰的那个人，是她表哥林建国捎回来的，说是村里支书的儿子，解放前受过伤，腿脚不太利索，但人老实本分，家里有两亩薄田。娘就是看上人家老实，才非要她去相看。 林秀雅当时就撇了撇嘴，一个瘸子还带傻的？能吃吗？娘还不乐意了，说谁还没个难处，人家好歹是个家庭完整的，不像她，爹妈早亡，孤儿寡母的。提了几句陈二娃家有个大仓库，可惜没人管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 林秀雅当时就想，那是他家财产，着她什么急。谁知道这会儿娘倒拿这说事，给她施压。林秀雅心里骂咧咧，这都啥跟啥。 冷飕飕的风刮了一阵子，林秀雅估摸着娘走了，这才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，瞅瞅黑漆漆的屋子。桌上有一碗黑乎乎的糊糊，旁边还放着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。林秀雅也不客气，端起碗就喝，那糊糊里头有野菜，但能吃。馒头是冷馒头，咬一口嘎嘣脆，估计是哪儿捡来的。 正吃着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 林秀雅吓得手里的碗一抖，差点没撒了。她抬头一看，门口站着个穿得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，两条裤腿不一样长，一边是干净的粗布，一边是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烂布，露出小腿肚子上细得跟豆芽似的骨头。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短了不少，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，肩膀还有点歪，整个人跟棵歪脖子树似的。 “唾沫星子还没擦干净呢。”男人自顾自地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点鼻音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跟林秀雅的声音有几分像。 林秀雅：“！” 她这就明白了，难怪娘会说陈二娃看着瘸，实际是个哑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