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三点，我还是没睡着。翻来覆去一趟，后背黏糊糊的汗浸透了睡衣。窗外黑漆漆的，连个虫鸣都听不见，安静得像被扔进麻袋里的死老鼠。屋子里头，老式挂钟咔哒咔哒响，像谁在头顶上转悠，唾沫星子哗哗往下掉。我迷迷糊糊抬起头，眯着眼瞅向墙角。

墙角那块儿，本来是白墙，这会儿却像被谁用手指抹了层灰。手指印不大，就一圈，慢慢扩散开。我说了，我那眼力是最近开的，半道儿出来的，也不算啥稀罕玩意儿，就比普通人能瞅见些不干净的东西。

我盯着那手指印出神。这屋里就我一个人，家里就老娘，她早睡了。哪儿来的手指印？我坐起来，掀开被子，下床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鞋柜就在墙角，那手指印离鞋柜脚底不到半米。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弯腰，借着窗外的月光——其实也没多少光——借着脑子那点残存的光，伸手去摸鞋柜。

我的手刚碰到鞋柜，一股子阴冷劲儿就顺着指尖往上窜，直冲脑门儿。我浑身一哆嗦，赶紧把手缩回来。那股滋味儿，怎么说呢，就像冬天从外面进屋里，穿棉袄的一头扎进被窝里，暖和是暖和，但那股子寒气，能把腰都冻得直转筋。

我哆哆嗦嗦摸到鞋柜底下，那手指印还在。我凑近了瞅，那手指印不像是人指甲留下的，倒像是……倒像是……毛毛虫爬过留下的痕迹。毛毛虫？这大半夜的，哪来的毛毛虫？

我正琢磨着，鞋柜底下突然传来个声音：“小子，伸头过来。”

我吓了一跳，拿着手机的手一抖，差点掉地上。我扭头，借着月光，看见鞋柜底下蹲着个黑影。那黑影穿着件黑道袍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但那声音……我听得出来，是刚才那个声音。

“谁？”我吓得不轻，后背又冒汗了。

“别怕，小子。”那声音又响起来，“我是你师父。”

师父？我脑袋嗡嗡直响。我哪儿来的师父？我爸死得早，我跟我老娘相依为命，后来老娘走了，我就一个人了。谁会是我师父？

“我……”我喉咙发干，不知道说啥好。

“把那手指印抹了。”那声音说，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
我这才明白过来，弯腰，从口袋里掏出块干抹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掉那手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