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脚刚踏进车间门，小张心里就直打鼓。老李头那脸，黑得跟刚从油罐里捞出来的似的，眼睛里闪着一股子冷光，看得他后脖颈子直发麻。小张心里犯嘀咕，这李叔今天又想干啥？前两天不是把他骂得一愣一愣的，就为那台老式C6140车床少了一颗螺丝钉，老李头能念叨半宿。

“小张，”没等小张打招呼，老李头已经开了口，声音跟砂纸磨刀似的，“去，跟我来一趟。”

小张咽了口唾沫，没敢多问，转身就跟在老李头屁股后面。老李头领着他来到车间角落，那儿堆着几堆废弃的零件，一台老掉牙的台式老虎钳歪在一边，歪得跟喝醉了酒似的。小张凑过去一看，好几道深口子沿着钳口延伸到手柄，铁锈斑斑的，旁边还散落着几片碎裂的钳牙。

“看看这个，”老李头伸手轻轻拨弄着那块碎钳牙，“ 这是老王他们当老师傅时用的宝贝，用了二十来年，愣是把它用秃了。就用这玩意儿，在8米长的大横梁上拧紧10个M24的紧固螺丝。”

小张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这老虎钳看着也就十来块钱的玩意儿，居然能干这种活儿？老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继续说道：“知道为啥老王他们现在都推我？就因为我从不让他们用这些破玩意儿。你说我这人咋就这脾气，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呢？”

老李头叹了口气，指着那些废弃零件说：“这都是前两天你调的机床，零件堆在那儿没人管，几台老铣床的导轨都被压得变形了。你告诉我，机床是铁做的，不是泥捏的，磕着碰着，那都是几十万、上百万的机器啊。”

小张脸一红，讪讪地说：“李叔，我……我下次注意。我就是想早点干出点名堂，没多想这些……”

老李头摆摆手，没再说话，只是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锃亮的鲤鱼钳，比小张那把新买的更沉。“拿着，想学啥，晚上来找我。”

小张接过来，这把钳子入手沉甸甸的，把柄上还有几道深得几乎触骨的刻痕，那是老李头当年干夜班活不小心留下的。“这……”

“留着吧，”老李头打断他，“老王送我的，他说，钳子就是铁做的手，手不磨，怎么干活？”

小张心里一热，使劲点了点头，转身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