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张又跟那台旧立铣较上劲了。”

车间主任老张，人送外号“活字典”。这外号不是白叫的，当年车间里图纸会看，工艺活会干，哪个设备心里门儿清，全凭他一张嘴传下来。现在倒好，退休了还天天泡在车间，对着那台落满铁屑的旧立铣，拿个扳手就不撒手。

我递给他杯刚煮好的功夫茶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。“又捣鼓啥呢？”我随口问，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又惦记着那台报废的龙门铣了，也不知道那玩意儿现在还能折腾出啥花样。

老张没接茶，反而哼哧哼哧地给铣床主轴上黄油。“你这小子，越大越没耐心。”他边拧螺丝边说，“当年你小子初来乍到，对着图纸愣是能琢磨一上午，现在？一_activation代码劈头盖脸就晕了。”

我差点被茶水呛出来。“主任，您那年代跟我们这可没法比，您那图纸都是肌肉记忆，我们这得对着屏幕敲几十行代码才知道转不过弯子。”

“狗屁，”老张擤了擤汗，“代码是代码，理儿都一个样。当年你小子偷师搞车床编程，差点把机床干废了，最后还不是被我给硬拉回来的。”

我没吭声，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。三年前，车间来了个实习生小王，年轻人嘛，手快又灵光，技术上手那是贼快。可这小子总爱走极端，要么就是熬夜捣鼓新设备，要么就是嫌老设备太慢太麻烦，车间里没几天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“魔鬼”。

记得有一次，客户急活儿，急需一套非标夹具，图纸那叫一个复杂，谁接都嫌麻烦。我正头疼呢，小王突然冲过来，拍着胸脯说要干。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不服输的脸，心里直摇头，可实在没时间手把手教新人，只好把图纸塞给他，跟了一句：“图纸看懂了再说。”

结果呢？三天后，小王抱着夹具过来，精度误差不到0.01毫米。我差点当场给他跪了。后来这小子凭着自己的本事，跳槽去了南方一家大厂，听说现在已经是部门的技术骨干了。

“有时候吧，我这倔劲儿，也怪。”老张突然说，“当年技术革新，好多人不同意，说你这老古董折腾啥。结果你坚持搞下来，厂里效益一下就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