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迷迷糊糊靠着墙蹲着，肚子早就叫成狗吠了。那几块发霉的馒头，他啃了半宿，现在胃里还在翻江倒海。手机没电，窗户又糊着破防水布，啥也瞅不见，外头那雨跟不要钱似的，哗哗往下砸。屋子里霉味、汗味、泡烂了的纸板味混着，能把人熏顶脑门。

突然“窟窿小区”东头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，拖得老长，最后“噗通”一声，没了动静。王猛耳朵一竖，心猛地一提。现在这世道，能发出这种惨叫的，多半是活不成了。他脖子后面汗毛直炸，今天早上出去碰见那只瘸腿野狗，差点没给他送了命，这会儿听声音，好像比野狗还狠。

“妈的……”王猛咕哝一句，摸着黑抄起墙角那根用来撬开邻居门锁的钢筋。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至少能壮点胆。他猫着腰，小心翼翼挪到门口，先凑着漏下来的雨水视野瞅了一眼。楼下黑乎乎一片，只有几盏昏暗的自制手电晃荡着，像鬼火。

惨叫声是从东边那栋楼传来的，那片儿现在乱得跟狗啃过似的，多日没人清理，垃圾堆成小山包。王猛咽了口唾沫，手心全是汗。“饿死了吗？就为了一口吃的？”他嘀咕着，心里骂自己傻逼。那惨叫声咋听像是人声，不是狗叫。野狗顶多嘶吼两声撕两嗓子，这叫得跟要命似的。

他壮着胆子，踩着瓦砾，一瘸一拐地挪过去。楼道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“咯吱咯吱”响得刺耳。墙皮大块大块剥落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头，墙上还有抓痕、脚印，各种污渍。走到3楼拐角时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怪味儿飘了过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
王猛眼睛瞪圆了，呼吸一滞。拐角阴影里，躺着个人，还是个女的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颜色已经完全看不清了。她脸朝下趴着，一只脚悬空，鞋带散开着。王猛凑近一看，储存室里那件沾满污渍的黄雨衣就挂在旁边铁门上。是张小丽，住在4楼，他见过几回，挺包子脸的小姑娘。

王猛皱着眉头，蹲下来往她脖子底下摸索。干瘪。没死。他心里一紧，伸手去摸她肚子，手刚碰到，“噗嗤”一声，带出一脸的泥沙。王猛彻底傻了眼——小丽肚子上破了个大口子，碗口那么大，肠子都流出来了，旁边还躺着半截……王猛胃里一阵翻腾，差点没把昨晚啃剩下的馒头碎屑都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