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公交站台，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阿杰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脖子，往站台角落缩了缩。站里就他一个男的，几个大妈和叽叽喳喳的年轻姑娘。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一，屏幕亮得刺眼，他赶紧关了屏，揣兜里。

今天又是被老板れて的一天。下午开会被批得狗血淋头，新来的实习生一条建议比他半年还管用。老王拍着桌子，唾沫星子喷得他一脸：“阿杰啊，你能不能想想自己是干啥的？这点破事都搞不定，要你何用！”

老王那张脸，此刻在他脑子里跟木头桩似的杵着。阿杰往出租屋里想，出租屋在城东，二十公里。公交得转两趟，六个小时。他算过，来回路上加上班，一天能睡四小时就不错了。

出租屋租在居民楼顶层，没电梯。每次爬楼，他都觉得楼道是故意砌那么陡的。昨天带女朋友回来看房，小姑娘脚疼得直跺脚：“阿杰，这么不好爬，你天天怎么受得了？”他当时咧嘴笑：“习惯了呗，习惯了就好。”

习惯？习惯不了。只是不敢跟她说。小姑娘刚毕业，父母在老家还盖了新房，哪受得了这份罪。他得稳住她，不能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吃苦。可他自己，连个像样的住所都没有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，是前女友发来的：“在干嘛呢？吃饭了没？”他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转了半天，最后打了个“忙，晚点。”

前女友是他大学同学，毕业后分了。当初是他太年轻，一心想搞钱，要脸不要脸，把人家姑娘晾在一边。后来人家找到更好的，就彻底断了。他心里挺不是滋味，但人生就这样，谁也不是谁的必需品。

“爬坡”，这个词最近老在他脑子里转。老家的山，梯田一块块向上爬，那是真的爬。他在的城市，哪有真的梯田，可租房子、涨工资、站稳脚跟，哪样不是一级级往上爬？

他掏出皱巴巴的五百块，是上个月剩下的。手机银行里，银行卡余额三个零。房租下周就得交，工资拖了半个月没发。他摸了摸口袋，还有张超市打折的菜券，是昨天特意留下来留到今天当晚饭的。

菜券是限量的，他抢到的。生活嘛，总得有点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