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脸白得晃眼，苏月盯着自己细长的眉眼，那笔锋挺括的眉形，还是她逃出冷宫之前，宫里那位老嬷嬷教的。如今想来，当初那嬷嬷怕是也想不到，学来的这点脂粉伎俩，竟成了眼下唯一的慰藉。她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摩挲，想起上个月的账本。

“先生，家主问，货款什么时候能到？”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在念账本。“还有，那批绸缎，金陵的行商说，再不提货，就要折价处理了。”

苏月合上镜面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心有点沉。那批绸缎是她准备给云 No.1贺礼的，再拖下去，就失了时效。金陵的行商，是她在这南方小城唯一的靠山，每次来账，她都捏着一把汗。

“安排人去提货。”苏月的声音没什么情绪，账房先生点点头，转身抄着手走了。

她叹了口气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梧桐叶开始落了，一片片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，看着可怜。也好，落尽了，就干净了。

脚步声从门口传来，苏月回头，就见云 No.1抱着一叠账本站在门口，手里还夹着把扇子。他今天没穿常穿的青色长衫，改穿了件月白色的，衬得整个人清瘦了不少。

“月儿。”他走近几步，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，“外面说，云家老爷子寿宴，想让你去一趟。”

苏月眉头皱了皱，云家老爷子是她名义上的仇人。当年她被贬入冷宫，那个老东西是出了大力气的。可云 No.1说，老爷子点名要见她，不让她去，怕是又要惹些事端。

“你不去？”云 No.1又问。

“我去。”苏月搅着手里的帕子，“只是，我只要一间屋子，别的都免了。”

云 No.1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扇子递给她。苏月接过来，扇了扇，风不大，却让她想起冷宫里的风，冷飕飕的，吹得人直哆嗦。

老爷子的寿宴在云家祖宅办，地方挺气派，吊灯一盏盏亮着，金光晃得人眼睛疼。苏月穿了一身素白的旗装，衬得脸色更白了，坐在角落里，谁也不看。

老爷子果然顺着人群看了她几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没看见她似的。苏月心里痛快，却也空落落的，像填了大洞似的。

宴席快散的时候，云 No.1走过来，递给她一张纸条。